朱高燧从镇抚司出来,一路黑着脸回了赵王府。
脚刚踏进书房,就把披风狠狠掼在地上,越想越不甘心。
老大凭什么?不就是捣鼓出个擦脸的膏子吗,居然就翻身成了父皇跟前的红人?
要钱有钱,要名声有名声,连老二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自己踏马在北平喝了俩月西北风,回来连口热汤都捞不着,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朱高燧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在屋里踱了七八圈,猛地停住脚步,冲门外喝道:“来人!去,给本王把玉容膏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方子从哪来的,工坊设在哪,守庄的是什么人,一天能赚多少银子,半个时辰之内,本王要知道所有细节!”
手下人不敢耽搁,撒腿就去办。
不到半个时辰,打探的人就回来了,躬身回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点颤。
“回王爷,查……查清楚了。玉容膏的工坊设在城外的皇庄里,是陛下特意拨给太子殿下的,守庄的是东宫护卫,外围还有神策卫的人巡着。”
“至于盈利……坊间都传,玉容阁开业头一天,纯利就有六千两,这还只是京城一家铺子。要是南方分号开起来,一年少说几百万两银子进账!”
“几百万两?!”
朱高燧“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胖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呼吸都急促了。
我超威!
这才是真正的日进斗金啊!
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几百万两!一年几百万两银子!
有这么多钱,什么事办不成?拉拢朝臣要银子,蓄养死士要银子,收买军心要银子,就连父皇那边打点疏通,也缺不了银子。
真要是把玉容膏的方子攥在自己手里,那还争什么储位?
银子砸下去,满朝文武少说倒一半向他,到时候别说老大老二,就是父皇想废了他这个王爷,都得掂量掂量他的分量!
越想越坐不住,朱高燧原地转了两圈,牙一咬心一横:“不行!这方子不能攥在老大手里!”
他抬头冲门外喊:“点二十个亲卫,跟本王走!去城外皇庄!”
手下人一愣:“王爷,咱们去皇庄干什么?那是太子殿下的地界,还有神策卫守着……”
“蠢货!”朱高燧啐了一口,“守着又怎么样?本王是当朝亲王,去皇庄看看,他还敢把本王赶出来不成?”
“趁老大现在在东宫忙着算账,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冲进工坊把方子拿出来!只要拿到方子,往后金山银山都是咱们的!”
朱高燧算得很精明。
工坊再严,也防不住自己这个正牌王爷硬闯。
到时候进去翻出配方抄一份,回头就说自己是路过进去瞧瞧,老大就算怀疑,也没证据。
神策卫再横,总不能真对亲王动手吧?
说走就走,朱高燧换了身便服,带着二十个精壮亲卫,骑上快马就往城外赶。
一路上催着马快跑,生怕去晚了朱高炽回过神来设防。
风刮在脸上,他心里却火热火热的,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涌进赵王府,看到自己踩着老大老二登上储位的风光模样。
半个时辰不到,一行人就到了皇庄外围。
远远望去,庄墙高大厚实,墙头每隔几步就站着个挎刀的护卫,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巡逻的队伍每隔一刻钟就绕庄一圈,防守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朱高燧勒住马缰,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打退堂鼓。
可转念一想几百万两的银子,又把心一横。
怕什么!老子是亲王,他们还敢动手不成?
他一抖缰绳,带着人就往庄门冲。
刚到离庄门几十步的地方,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一队卫兵,个个甲胄鲜明,手持长矛,齐刷刷横在路中间,硬生生把路堵死了。
为首的将领勒马站在最前面,一身银甲,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正是神策卫指挥使张軏——英国公张辅的亲弟弟,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赵王殿下,留步啊。”张軏拱了拱手,语气笑呵呵的,听着客气,却半点让路的意思都没有,“殿下这是打算往哪儿去啊?”
朱高燧见是张軏,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张軏是什么人?名将张辅的亲弟弟!
张家兄弟是父皇最信任的武将,神策卫更是专门护着皇家禁地的,怎么会真守在这皇庄外面?
老大面子这么大,能请动神策卫看大门?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到这儿了,总不能灰溜溜回去。
他把脸一沉,摆出亲王的架子,厉声呵斥:“张軏!你小子拦本王的路干什么?给本王滚开!本王要进庄子里看看,你也敢拦?”
张軏坐在马上纹丝不动,脸上的笑没变,伸手拽住了朱高炽的马缰,力道稳得很,愣是让朱高燧的马往前挪不动半步。
“王爷,”他语气依旧平和,话却硬得像石头,“这地方,您还真进不去。”
“放肆!”朱高燧彻底火了,猛地一甩袖子,厉声喝道:“狂妄!”
“本王是当朝赵王,陛下亲封的藩王!一座皇庄而已,本王还进不得了?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也敢挡本王的驾?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让开!再不让开,本王连你一起办了!”
他身后的亲卫也跟着往前凑了半步,手都按在了刀柄上,一副要硬闯的架势。
两边卫兵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绷紧。
张軏却半点不慌,慢悠悠地松开马缰,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举了起来。
“王爷息怒!不是臣敢拦您,是陛下有旨意在此。臣也是奉旨办事,还望王爷体谅。”
圣旨?
朱高燧心里一沉,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父皇的旨意?父皇怎么会下旨守着这工坊?难道……难道他早就猜到自己会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己也是临时起意,父皇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
他强装镇定,勒马后退半步,沉声道:“拿过来,本王看看!本王倒要看看,父皇什么时候下的旨意,连本王进个皇庄都不许了。”
张軏翻身下马,双手捧着圣旨,递到朱高燧面前。
朱高燧也下了马,整理了一下衣襟,伸手接过圣旨,缓缓展开。
明黄色的绫缎上,只有一个斗大的墨字,笔锋刚劲霸道,力透纸背,赫然是朱棣的御笔——
滚。
一个字,不多不少,就一个“滚”。
朱高燧:“……”
你大爷!
真是老头子的圣旨!
言简意赅,粗俗易懂,让自己滚!
朱高燧举着圣旨,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差点把圣旨盯出个窟窿来。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是斥责太子的,或许是叮嘱工坊保密的,或许是让他回宫的……可他万万没想到,父皇居然就写了一个字?
滚?
就这么一个字?
连句场面话都没有?
风刮过庄前的树梢,沙沙作响,四周静得可怕。
朱高燧举着圣旨,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跟开了染坊似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耳光还疼。
合着自己兴冲冲地带人跑过来,打算突袭抢方子,结果人家父皇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了,就留了一个字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