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揉了揉被按疼的肩膀,哭笑不得地掰开老爹的手。
“糟老头子轻点,我这身子骨禁不住您按!你看你又急,听我慢慢给您掰扯这笔账,保证您听完了比我还积极。”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慢悠悠地开讲:“先说啥叫货币霸权。说白了,就是咱们大明的宝钞,不光咱们自己人认,东海、南洋、西洋那些番邦也全认!”
“他们自己人做买卖,也愿意收咱们的宝钞,觉得拿着宝钞跟拿着金子一样靠谱,甚至比金子还方便!到那时候,咱们的宝钞就是天底下最硬的硬通货,走到哪儿都能花,这就叫霸权。”
“人家凭啥认啊?”朱棣皱着眉,一脸不信,“以前咱们的宝钞在国内都没人要,还能让番邦认?你别是搁这儿跟爹吹牛逼吧?”
“这您就不懂了,得抓刚需。”朱高炽笑了笑,掰着手指头数,“番邦要咱们的东西不?景德镇的青花瓷、苏杭的丝绸、福建的茶叶、还有铁锅农具,哪一样不是他们抢着要的?以前他们要拿香料、银子、象牙来换,还得扛着沉甸甸的东西跑几万里,海上风浪大,万一船沉了就血本无归,多麻烦。”
“以后咱们就定个规矩:跟大明做生意,必须用宝钞结算!他们要想买咱们的瓷器丝绸,就得先拿真金白银、香料宝石来咱们的市舶司换宝钞,不然不卖。”
“您想啊,他们要跟咱们做生意,就得有宝钞;他们自己部落之间做买卖,要是也用宝钞,就不用来回兑银子、兑香料了,揣几张纸就能做买卖,方便得很。”
“时间长了,大家都觉得宝钞好用、靠谱,自然就认了。就像咱们国内的盐引,为啥值钱?因为能换盐啊,是刚需。宝钞也一样,能买大明的好东西,还方便携带,它自然就值钱了。”
夏原吉听到这儿,眼睛越来越亮,手指头在袖子里掐来掐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一贯宝钞……成本不过三五文桑皮纸和墨钱……要是能换一两银子,那就是……两百倍的利?我的天……这哪是做买卖,这是捡钱啊!”
“老夏头算得对!”朱高炽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理!以前郑和下西洋,得装半船瓷器丝绸,才能换回来半船香料宝石,本钱大,还占地方,路上万一碰上海浪打湿了,瓷器碎了,就亏了。”
“以后呢?咱们直接带一箱子宝钞就行,占不了半间船舱,成本就是点纸墨钱,到了麻林国、忽鲁谟斯,直接拿宝钞买香料、买象牙、买宝石,想买多少买多少,人家还得抢着卖——因为拿着宝钞能来咱们这儿买瓷器丝绸,比拿银子还方便。”
“这还只是赚点差价。”朱高炽越说越起劲,胖脸上满是狡黠,“更厉害的在后头呢。等所有番邦都用咱们的宝钞了,他们的经济命脉就捏在咱们手里了!您想啊,宝钞是咱们印的,印多印少全由咱们说了算,想让它值钱就让它值钱,想让它贬点值就贬点值,全看咱们心情。”
“比如哪个番邦不听话,敢跟咱们呲牙,敢抢咱们的商船?咱们不用派兵去打,就下令不许他们用宝钞,再把他们手里的宝钞作废!到时候他们手里的宝钞全成了废纸,做不了买卖,买不了大明的瓷器茶叶,国内立马就乱了,商人罢市,贵族跳脚,不用咱们打,他们自己就得乖乖过来赔礼道歉。”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比您派大军去打划算多了,不死一个人,还不费军饷,人家还得说咱们天朝上国有度量,不跟小国一般见识。”
呵呵,金融霸权这一招,后世美利软可是用得炉火纯青。
朱高炽既然来了这大明,又赶上了郑和下西洋的好时候,那怎么着也得让这些海外番邦尝尝金融层面的降维打击。
尤其是等以后与西方红毛夷联系上了,朱高炽不坑死他们,他就不是朱老四的爹!
朱棣听到这儿,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步,走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念念有词:“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战而屈人之兵……好!太好了!”
红了。
朱棣红温了。
他这辈子最爱打仗,亲征漠北,打得蒙古人抱头鼠窜,可打仗多费钱啊,每次北伐都得掏空小半国库,还得死不少将士。
现在听朱高炽这么一说,不用打仗,动动印钞机就能收拾番邦,还能赚得盆满钵满,这可比打仗带劲多了!
而且这影响力,比打下几座城、灭几个部落深远多了——打下疆土还得派人管、派兵守,费钱费力;这货币霸权一立,人家心甘情愿给咱们送东西,还得念咱们的好,这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啊!
“还有更绝的!”朱高炽又补了一刀,“以后番邦之间互相打仗、做买卖,都用咱们的宝钞结算!他们赚的钱、攒的财富,其实都是咱们印的纸。咱们多印点宝钞,就能把他们的好东西源源不断换过来,等于全天下都在给咱们大明打工。您想想,这比您打下多少疆土都厉害。”
“打下疆土还得担心造反、还得管百姓死活;这货币霸权一立,人家自己管自己,还得主动把好东西送过来,这才是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我的娘哎……”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咋舌,朱高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偷听,扒着门框探进来半个脑袋,一脸震惊,“大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比抢钱快多了啊!以前咱们打仗抢一座城,才抢多少银子?这印一箱子宝钞,就能换一船金子,还没人骂咱们强盗,太损了……不对,太厉害了!”
“滚一边去,偷听什么呢!”朱棣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满是笑意,显然是说到心坎里去了。
他转过身,重重一拍朱高炽的肩膀,差点又把胖儿子拍个趔趄:“好!好一个货币霸权!这事儿必须干!干成了,比朕亲征漠北、七下西洋的功劳都大!”
夏原吉也激动得连连拱手,胡子都跟着抖:“殿下大才!臣以前只知道宝钞是个麻烦,是户部的包袱,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用处!”
“要是真能成,我大明国库再也不用愁没钱了!北伐、下西洋、修水利、赈灾民,什么都能干!臣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配合殿下把这事办成!”
“那是自然。”朱高炽得意地挑了挑眉,“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先把国内的宝钞稳住,信用立住了,再慢慢往南洋推,借着郑和下西洋的船队,让番邦都习惯用宝钞。”
“等他们离不开了,这霸权就稳了!咱们先拿满剌加、占城这些听话的藩属国试点,用得好再往西边扩,不急。”
朱棣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就按你说的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权给权!朕给你全权,谁敢阻拦,直接砍了!”
“朕倒要看看,咱们大明的宝钞,能不能传遍整个西洋,能不能让所有番邦都认咱们的钱!”
他背着手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的天际,眼神里满是雄心壮志。以前他觉得,开疆拓土、万邦来朝就是盛世;现在才知道,还有比这更厉害的玩法。
要是真能让全天下都用大明的宝钞,那他这个永乐大帝的名头,可比唐宗宋祖还响亮,就算是太祖爷,也没玩过这么新鲜的玩意儿!
朱高炽看着老爹兴奋的样子,心里偷偷乐。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以后再搞出银行、国债、汇兑,那才叫真正的金融帝国。
不过慢慢来,饭得一口一口吃,先把宝钞这关过了再说。
旁边夏原吉已经开始蹲在地上,拿算盘算帐了,嘴里还念叨着“百万斤香料当准备金……能印多少宝钞……第一年能赚多少……”,算着算着就笑得合不拢嘴。
咱从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朱棣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
“太子,宝钞改革的事,朕全权交给你负责,户部、工部、太仓库全听你调遣!夏原吉,你配合太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务必把这事办好!”
“臣遵旨!”夏原吉连忙躬身应下,脸上满是干劲。
他管了这么多年户部,最头疼的就是宝钞问题,如今有了解决的法子,比谁都积极。
“至于那个李默……”朱棣顿了顿,哼了一声,“命太医院派个御医去看看,赏二十两银子,再调去户部宝钞提举司当副使,跟着你办差。”
“他不是被宝钞坑得跳河吗?就让他亲自看着宝钞怎么好起来,也省得别人说朕亏待官员!”
“儿臣遵旨!”朱高炽笑着应下,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宝钞这个烂摊子,总算是找到了解决的契机。
借着郑和下西洋的东风,有了白银和香料当准备金,再加上这一套组合拳,不信救不回宝钞。
等宝钞稳了,大明的财政就活了,也为金融霸权做好了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