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群臣开心得不行的时候。
朱高炽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收了,语气也冷了下来:
“不过呢,孤丑话说在前头。”
“给你们涨俸禄,是为了高薪养廉,让你们不用为了养家糊口去贪百姓的钱,不是让你们拿着高薪,还踏马贪腐的!”
他“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却吓得群臣一哆嗦。
“所以本宫决定,从今日起,着重起用洪武朝与贪腐相关的严刑峻法!”
朱高炽扫了一眼底下的群臣,眼神锐利,“《大明律》里写得清楚,官员贪腐六十两以上者,枭首示众,剥皮实草!”
“以前父皇在位,觉得律法太严,松了些,现在本宫觉得,该严还得严!谁敢触犯,就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此话一出,刚才还喜气洋洋的文华殿,瞬间跟被泼了一盆冰水似的,凉透了。
群臣脸上的笑僵住了,一个个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洪武朝的贪腐严刑峻法?
剥皮实草?
我的妈呀!
谁不知道洪武朝那时候贪官有多惨?
太祖爷出身底层,最恨贪官,贪六十两就杀,杀了还不算,把皮剥下来,填上稻草,挂在衙门旁边,下一任官员上任,天天看着人皮稻草人,吓得谁还敢贪?
那时候的官员,上朝都跟赴死似的,早上出门跟家人哭着告别,晚上能活着回来就谢天谢地。
后来永乐朝,朱棣觉得太严了,才松了些,官员们才敢喘口气。
结果现在太子刚监国,就要把洪武朝的严刑峻法搬出来?这不是要了命了吗!
“殿……殿下,”都御史刘观站在最前面,脸白得跟纸似的,声音都发颤,“这……这剥皮实草,是不是……是不是太严了些?”
“毕竟都是朝廷命官,就算贪腐,也……也不必如此吧?”
他是真怕。
他这个都御史,管着监察百官,可自己手脚也不太干净,这些年没少收下面官员的孝敬,哪儿才六十两啊!六千两六万两都踏马有了!
太子这一搞,第一个查的就是他们都察院,他能不慌吗?
“严?”朱高炽冷笑一声,盯着他,“刘大人觉得严?”
“那你觉得,百姓被贪官逼得卖儿卖女,严不严?朝廷拨下去的赈灾粮,被贪官贪了一半,百姓饿死,严不严?”
“咱们现在要打倭国,要修运河,要造大船,哪一样不花钱?国库的银子,是百姓的血汗钱,是将士们拿命换的,你们贪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严?”
就在满朝文武吓得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解缙突然站了出来。
这位《永乐大典》的总纂官,当年因为恃才傲物被朱棣扔进诏狱关了好几年,还是朱高炽反复在朱棣面前求情,才把他捞出来,重新塞进了内阁。
可这人就是改不了书生意气,刚出来没几天,骨头又硬了起来。
只见他上前一步,对着朱高炽躬身一礼,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地引经据典起来:“殿下,臣以为不妥。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洪武朝虽以严刑峻法治贪,却也搞得人心惶惶,士绅寒心,官员上朝如赴刑场,绝非长久之道。”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朱高炽,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却也藏着几分隐晦的提醒:“殿下初监国,正该行仁政、收人心,士绅缙绅乃是国本,天下读书人都看着呢。”
“若是一上来就重提洪武苛法,只怕会寒了士绅之心,不利于殿下稳固太子大位啊。”
这话一出,文华殿里更安静了。
群臣都低着头,拿眼角余光偷偷瞟朱高炽的脸色。
解缙这话算是说到了不少人心里——谁不是士绅出身?谁家里没几亩地、没几个做官的亲戚?
真要严查贪腐,谁屁股底下没点不干净的?
可没人敢说啊!
解缙倒好,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还拿太子之位说事,这不是戳太子的心窝子吗?
朱高炽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解缙半天,心里把这货骂了八百遍。
这解缙,真他娘是个恃才傲物的蠢货!
先前要不是老子在老头子面前磨破了嘴皮子,把你从诏狱里捞出来,你踏马现在还在阴冷的诏狱里啃冷窝头、受狱卒的气呢!
诏狱那地方,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就算命大。
你他娘地倒好,刚出来没几天,官复原职了,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老子唱反调,还敢拿太子之位来提醒自己?
真以为老子是靠士绅支持才坐上太子之位的?
真以为老子不敢把你再送回诏狱去?
朱高炽心里骂归骂,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笑着开口:“解缙你倒是好记性,还记得孔子的话。那本宫问你,孔子还说过‘苛政猛于虎’,你怎么不提?”
解缙一愣,刚要开口,就被朱高炽打断了。
“你说行仁政,那本宫问你,地方官贪了赈灾粮,百姓饿得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时候,仁政在哪儿?”
“你说士绅是国本,那本宫问你,那些贪得盆满钵满、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的官员,算哪门子的士绅?”
“本宫给他们涨俸禄,让他们能靠正当收入养家糊口,这不是仁政?本宫严查贪腐,不让他们再去盘剥百姓,这不是给百姓一个公道?”
朱高炽放下茶盏,声音渐渐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着解缙。
“解缙,你在诏狱里待了几年,怎么还没活明白?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士绅的天下。”
“百姓过得好,拥护朝廷,本宫的太子之位才稳;要是任由贪官盘剥百姓,逼得百姓造反,就算全天下的士绅都支持本宫,这江山能坐得稳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是本宫的人,本宫敬你有才,才把你捞出来,让你入内阁办事。”
“可你踏马别拿书生意气来指点朝政,别觉得读了几本圣贤书,就什么都懂了。”
“圣贤书里写的是道理,朝堂上办的是实事,两者不是一回事!”
解缙被太子爷这一通怼,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
他本来以为太子刚监国,最在意的就是太子之位稳固,拿士绅支持说事,太子肯定会犹豫,没想到太子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还有,”朱高炽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解缙你要是觉得洪武朝的严刑峻法不好,那你可以再去诏狱里待几天,体验一下,看看是严刑峻法可怕,还是贪官逼得百姓造反可怕。”
“要是你还觉得本宫做得不对,那本宫不介意再把你送回去,让你好好想想清楚。”
这话一出,解缙瞬间打了个寒颤,脸都白了。
诏狱那地方,他是真待怕了,阴冷潮湿,暗无天日,狱卒动不动就打骂,吃的是馊饭冷窝头,他在里面待了几年,落下了一身的病,要是再进去,估计就出不来了。
“臣……臣不敢。”解缙赶紧躬身,声音都发颤了,“臣……臣只是一时糊涂,殿下恕罪。”
“知道糊涂就好。”朱高炽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计较,“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说话。”
“别仗着自己有才,就什么都敢说,下次再敢胡言乱语,本宫可就不客气了。”
“是,是。”解缙连连点头,灰溜溜地退了回去,站在人群里,再也不敢抬头了。
啧,太子爷是真变了啊!
以前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暴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