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慌了。
连解缙这种太子心腹、内阁大臣,反对都被太子怼得灰头土脸,还差点被送回诏狱,他们这些人要是敢反对,那还得了?
“太子殿下圣明!”
夏原吉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是户部尚书,最清楚国库的钱被贪了多少,早就想严查贪腐了。
“高薪养廉,严刑治贪,双管齐下,才是正道!臣户部一定全力配合!”
“臣等遵旨!”群臣赶紧齐齐躬身,再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姚广孝坐在旁边,摸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刚才还担心太子年轻,压不住场子,没想到三言两语就把解缙怼了回去,还借势震慑了满朝文武。
这恩威并施的手段,比朱棣还熟练。
朱高炽越说越严肃,声音也提了起来:“别以为父皇走了,就没人管你们了!”
“本宫告诉你们,本宫比父皇还狠!父皇在位,还念着大家是靖难老臣,手下留情,本宫可不管这些,谁敢碰贪腐这条线,不管是谁,一律按律严惩!皇亲国戚也一样!”
“当然,”朱高炽顿了顿,语气缓了点,“本宫也不是不讲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不管你们之前收了多少孝敬,贪了多少钱,从今日起,都给本宫收手,把钱吐出来,本宫可以当没发生过。”
“但要是从今日起,还敢贪,还敢伸手,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他扫了一眼群臣,慢悠悠地说:“都察院从明日起,严查各地账目,每季度核一次,户部配合。”
“查出来一个,办一个,查出来十个,办十个。”
“本宫宁可少几个官员,也不要一群蛀虫!”
整个文华殿鸦雀无声,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群臣一个个低着头,脸白得吓人,后背都冒冷汗。
刚才涨俸禄的开心劲,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剩下的只有害怕。
他们现在算是明白了,太子这哪里是发福利,这是先给甜枣,再套枷锁啊!
涨了俸禄,你再贪,那就说不过去了,到时候杀你,你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这胖太子,看着乐呵呵的,比永乐帝还狠啊!
“善哉善哉。”姚广孝终于开口了,摸着胡子,笑眯眯地说,“太子殿下这是恩威并施,先给足了好处,再划下红线。”
“各位大人,拿着高薪,还贪的话,那就是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了。”
他这一开口,群臣更不敢说话了。
连姚少师都这么说,看来太子是动真格的了。
朱高炽看着底下这群吓得脸发白的官员,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嗜杀,也不是想整人。
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过来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大明最终的病根在哪里。
这偌大的王朝,最后不是亡于流寇,不是亡于关外铁骑,而是亡于烂到根子里的吏治——士绅兼并土地,官员层层盘剥,国库空得能跑马,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才揭竿而起。
朱高炽既然占了大胖胖的身子,有机会改写这一切,就绝不能让大明再走上那条老路。
现在的大明,正处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打倭国要花钱,修通大运河要花钱,造六十丈的跨洋巨舰更是吞金兽,更别说后续开新大陆、练水手、移民拓殖,哪一样不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
石见银山就算一年能产几百万两白银,可要是吏治不清,拨下去一百万两,层层盘剥到了地方只剩十万两,再多的矿也填不满贪官的胃口。
到时候倭国打下来了,银山占了,钱却全进了私人腰包,百姓还是苦,国库还是空,那打倭国还有什么意义?
他也知道,光靠杀人是杀不完贪官的。
洪武朝杀了十几万贪官,剥皮实草挂在衙门口,可贪腐的人还是前赴后继,根本原因就是俸禄太低,官员连养家糊口都费劲,不贪就活不下去,杀了一批还有一批,根本杀不绝。
所以朱高炽才先涨俸禄,先把官员的体面给足了,让他们能靠正当收入过日子,不用为了几两银子去盘剥百姓,这是从根上堵贪腐的口子。
可光讲仁政也不行。
人性本贪,给再多的俸禄,也总有人想捞更多,总有人觉得法不责众。
所以必须把洪武朝的严刑峻法重新立起来,让贪腐的代价大到没人敢伸手——只要敢贪六十两,就剥皮实草,就杀头抄家,让所有人都明白,伸手必被捉,捉了就是死。
高薪养廉是给活路,严刑峻法是划死线,一软一硬,双管齐下,才能真的把吏治整明白。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朱棣带着大军北伐去了,杨荣、金幼孜那些跟着皇帝走的老臣都不在,朝堂上都是自己人,没人掣肘,正好可以趁这个空当把规矩立起来。
要是等朱棣回来,说不定又念着靖难旧情,对老臣手下留情,新政就推行不下去了。
朱高炽必须趁这几个月,把吏治的框架搭好,把查贪的机制跑通,等朱棣打胜仗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吏治清明、国库充盈的大明,就算有人告状,也挑不出错处。
更何况,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守成。
他要让大明的水师横跨大洋,要让玉米土豆种遍天下,要让大明的旗帜插满新大陆,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一个高效、清廉、能打硬仗的朝廷,就是一群不贪不腐、能办实事的官员。
哪怕因此得罪满朝士绅,哪怕被人骂苛政,他也必须做。
这不是为了他的太子之位,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为了这个他打算亲手推向世界之巅的大明。
“行了,都别耷拉着脸了。”
朱高炽摆了摆手,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样子,“只要你们不贪,好好干活,俸禄只会越来越高,好处只会越来越多。”
“以后倭国的银子运回来,新大陆的作物种起来,大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但要是谁敢伸手,那就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群臣再次领命,不敢吭声。
“夏原吉,你回去拟个涨俸禄的章程,三日后拿给本宫看。”
“刘观,你回去拟个严查贪腐的细则,要具体,怎么查,怎么罚,都写清楚。”
“臣遵旨!”夏原吉和刘观齐齐躬身。
“散了吧。”朱高炽挥了挥手。
群臣如蒙大赦,一个个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腿都还有点软。
群臣走出文华殿的时候,后背的官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直到走出老远,确认太子听不见了,众人才敢大口喘气,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后怕。
太子爷是真不一样了啊!
以往和和气气的,慈眉善目的。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位胖太子从来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见了谁都乐呵呵的,说话也客气,大臣们犯点小错,他顶多笑着骂两句,从来没真正下过狠手。
哪怕是之前搞宝钞改革,得罪了不少官员,也都是用阳谋一步步推进,没拿谁的脑袋开过刀。大家私下里都觉得,太子是个仁厚的软性子,等以后登基了,日子肯定比永乐朝好过,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皇帝发火。
可今天这一出,彻底把所有人的固有印象打碎了。
刚监国第一天,先是大手一挥给全天下官员涨俸禄,甜枣给得足足的,转头就把洪武朝的剥皮实草搬了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连解缙这种实打实的太子心腹、内阁重臣,就因为引经据典反对了一句,就被他当众怼得灰头土脸,还差点被重新扔回诏狱去,半分情面都没讲。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哪里是什么软柿子,分明是个笑面虎。
平时乐呵呵的不发火,是因为没触碰到他的底线;真要动了他的规矩,他狠起来,比永乐帝还吓人。
永乐帝发火,好歹还念着靖难旧情,对老臣手下留情;这位太子倒好,连自己一手捞出来的解缙都敢敲打,更别说其他人了。
更何况他说的话句句占理,高薪养廉在前,严刑峻法在后,你连反驳的由头都找不到。
队伍里,都御史刘观走得最慢,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这些年没少收下面官员的孝敬,虽然单笔都不多,可加起来也远超六十两的红线,刚才太子说“既往不咎”的时候,他悬着的心才刚放下,可一想到以后每季度核账、严查贪腐,就觉得头皮发麻。
真要查起来,他这个都御史第一个跑不掉。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就把这些年贪的银子偷偷吐出来,再把手底下的人挨个敲打一遍,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撞太子的枪口。
那些本身就清廉的官员,则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本来就不贪,以前俸禄低,日子过得紧巴巴,现在涨了俸禄,又有严刑峻法震慑贪官,以后再也不用看着那些贪官捞钱、自己守着清贫受气了,打心眼里支持太子的新政。
更多的中间派官员,则是彻底收起了侥幸心理。
他们本来还想着,陛下北伐不在,太子性子软,正好可以浑水摸鱼捞点好处,现在看来,简直是找死。
这位胖太子看着和气,心里比谁都清楚,谁要是敢伸手,等待他的就是剥皮实草的下场。
一路走回各部衙门,群臣都没怎么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今天起,这朝堂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