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现在就去诏狱!”
朱高炽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往外走,胖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再晚一步,人就被纪纲那狗东西弄死了!这么好的一把刀,可不能折在诏狱里!”
“殿下慢点!慢点!”姚广孝赶紧跟在后面,哭笑不得,“诏狱是锦衣卫的地盘,而且纪纲没跟着北伐,是陛下特意留在京城盯着朝野的眼线,你就这么空手去?要不要带点人?”
“带什么人?”朱高炽头也不回,脚步半点没停,“本宫是监国太子,他纪纲就算是陛下的眼线,还敢跟我动手?”
“至于纪纲……他蹦跶不了多久了!再说了,救人如救火,晚了周新就没了!”
姚广孝叹了口气,只能快步跟上。
他太清楚纪纲是什么人了,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仗着朱棣的宠信,跋扈了十几年,满朝文武谁不怵他?
也就这位胖太子,敢不把纪纲放在眼里,还敢主动往诏狱闯。
两人一路风风火火地出了皇宫,直奔锦衣卫诏狱。
诏狱这地方,号称人间地狱,还没进门,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墙壁上斑驳的血迹洗都洗不掉,刑具摆得密密麻麻,犯人的惨叫声隐隐约约从深处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纪纲今天正好在诏狱里审犯人,穿着一身飞鱼服,腰里挂着绣春刀,正坐在堂上喝茶,听手下说太子殿下闯进来了,差点把茶喷出来。
太子?他又来诏狱干什么?
纪纲心里犯嘀咕,可不敢怠慢,赶紧带着人迎出去。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见朱高炽大步走过来,抬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又响又脆,直接把纪纲打懵了。
周围的锦衣卫也都傻了,一个个瞪着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纪大人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锦衣卫指挥使,平时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今天太子上来就给了一巴掌?
“你他娘的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蛋!”
朱高炽甩了甩手,皱着眉头骂道。
“上回本宫就跟你说,诏狱这味儿跟粪坑似的,让你好好通通风、除除味儿,你当耳旁风是吧?本宫刚进门就差点被熏个跟头,你是故意恶心本宫呢?”
纪纲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把朱高炽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诏狱本来就是关重犯的地方,哪有不味儿的?你当这是你东宫的御花园呢?还除味儿?
可心里骂归骂,表面上他半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头哈腰道:“殿下教训的是,臣……臣这就安排人整改,这就通风除味!”
他是真不敢跟朱高炽硬刚。
这位是太子,还是监国,陛下北伐走之前亲口说了,京城一切以太子令旨为准。
真闹起来,就算他是陛下的眼线,朱棣回来也未必会为了他跟亲儿子翻脸,更何况他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真把太子惹急了,查他一下,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整改个屁,先办正事。”朱高炽摆了摆手,直接往里面走,“周新周大人关在哪儿?带本宫去见他。”
纪纲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周新?
太子是为了周新来的?
他赶紧上前一步,陪着笑,小心翼翼地拦道:“殿下,这周新可是陛下钦点的重犯,牵扯到谋反大案,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能见啊……您看……”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你在教本宫做事吗?”
朱高炽冷着脸,眼神锐利得跟刀子似的,盯着纪纲,“还是说你纪纲觉得自己很牛逼,敢无视本宫的太子令旨?”
“父皇让你留京,是让你看家的,不是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跟本宫对着干的!”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下还重,纪纲被打得脸都肿了,嘴角都渗出血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下意识地就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指节都捏白了。
周围的锦衣卫也都紧张了起来,手纷纷按上了刀,只要纪纲一声令下,他们就敢动手。
他们全都是纪纲的心腹,或者说死士。
可纪纲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手松开了。
他不敢。
真要是在诏狱里跟太子动了手,那就是谋逆的大罪,朱棣回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臣……臣不敢。”纪纲强忍着怒火,脸涨成了猪肝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这就带殿下去。”
姚广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忍不住感慨。
也就这位太子,敢在诏狱里抽纪纲的嘴巴子,换了别的大臣,早就被纪纲扔进去跟周新作伴了。
纪纲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穿过阴暗潮湿的走廊,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犯人的惨叫声也越清晰。
走到最深处的一间死牢前,纪纲停下脚步,讪讪道:“殿下,周新就在里面。”
朱高炽凑过去一看,当场就气笑了。
只见牢房里,周新穿着破烂的囚服,浑身是血,背上、腿上全是鞭子抽的伤痕,有的地方都翻出了肉,血肉模糊地粘在衣服上。
头发胡子乱成一团,脚上还戴着沉重的镣铐,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干草上,连呼吸都微弱得很,明显是被折磨得不轻。
“好,好得很啊。”朱高炽转过身,看着纪纲,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吓人,“纪纲,你可真有本事。”
“一个朝廷三品按察使,被你折磨成这样,你是真不怕陛下回来找你算账?”
纪纲心里一虚,额头瞬间就冒了汗,赶紧道:“殿下,周新是谋反重犯,臣……臣也是按规矩审案……”
“规矩?”朱高炽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凑到纪纲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周新的案子是怎么回事,是非曲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罗织罪名,陷害忠良,以为没人知道?”
“人,本宫今天要带走,你最好不要狗叫,也不要跟本宫玩什么花样!否则,本宫不介意把你干的那些脏事全捅出来,让你也尝尝这诏狱的滋味,你信不信?”
纪纲浑身一颤,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后背的飞鱼服瞬间就湿透了。
他陷害周新的事,本来就做得不干净,真要是太子较真去查,绝对能查出问题来。
到时候别说他的官位,连脑袋都保不住。
他看着朱高炽那双冰冷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这位平时看着乐呵呵、只爱吃肘子的胖太子,狠起来,比陛下还吓人。
“殿……殿下说的是。”
纪纲硬着头皮,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都发颤了,“臣……臣这就放人,这就放!”
他赶紧转头对着狱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开门!把周大人放出来!没听见殿下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