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观被锦衣卫从都察院当场锁拿、押入诏狱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满朝文武都炸了锅。
谁也没想到,太子刚监国,动作居然这么快、这么狠。
昨天刚在文华殿说要严查贪腐,今天就把左都御史刘观给抓了?
那可是永乐朝的老臣,正二品的都宪,陛下最器重的老臣之一啊!
太子说抓就抓,半分情面都不讲?
那些跟刘观有牵连的官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就想销毁证据、找关系打听消息,可锦衣卫早就把刘观的府邸和都察院封得水泄不通,根本不给他们半点机会。
第二天一早,文华殿就挤满了人。
六部尚书、内阁大臣、还有各部的侍郎、都察院剩下的御史,乌泱泱来了二十多号,一个个面色凝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吏部尚书蹇义先硬着头皮开了口。
“殿下,”蹇义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婉,“刘观毕竟是靖难老臣,跟着陛下几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他真有什么过错,也应该先写奏折禀报陛下,等陛下北伐回来再做处置。殿下刚监国就擅自拿下二品大员,只怕……只怕会寒了老臣们的心啊。”
“是啊殿下,”解缙也赶紧附和,“刘大人执掌都察院多年,向来勤勉,就算有些小节上的过失,也是官场常态,不至于直接下狱吧?不如先把他软禁在家,等陛下回来再议,也显得殿下仁厚。”
“官场常态?”朱高炽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求情,也不生气,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扫了众人一眼,“你们都说完了?行,都跟本宫走,带你们去个地方。看完了,你们再回来跟本宫说什么老臣、什么苦劳、什么官场常态。”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地跟着朱高炽出了文华殿,上了马车,一路往刘观的府邸去。
刘府的大门敞开着,锦衣卫进进出出,一箱箱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从府里搬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密密麻麻摆了一大片。
阳光一照,黄金的光、白银的光、珍珠玛瑙的光混在一起,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群臣刚走进院子,就被眼前这一幕镇住了,一个个瞪着眼睛,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们都是朝廷大员,见过的银子不少,可谁也没见过一个官员家里能抄出这么多财宝!
这哪里是一个左都御史的府邸,这踏马简直就是个小金库啊!
“殿下,”郭玘见朱高炽来了,赶紧上前躬身汇报,“已经清点完了。刘观家里抄出黄金三千二百两,白银八万七千两,珍珠玛瑙、古玩字画一百二十多箱,地契房契二十七张,遍布京城、应天、山东三地,还有不少绫罗绸缎、人参鹿茸,全部折算成现银,至少十五万两!”
“十五万两?”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五万两是什么概念?
大明朝正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满打满算也就一千石米,折成银子不过几百两。
刘观就算当了二十年的官,不吃不喝,把所有俸禄都攒下来,也攒不到一万两银子。
这十五万两,是他一百年都赚不到的数目!
这些钱是哪儿来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你们刚才说,刘观有苦劳,是官场常态。”朱高炽走到那堆金银箱子前,拍了拍箱子,看着群臣,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本宫问你们,他一个左都御史,一年几百两的俸禄,怎么攒下这十五万家产的?你们谁能告诉本宫,这是哪门子的官场常态?你们谁家里,也有这么多‘常态’攒下来的银子?”
群臣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刚才还在替刘观求情的几个老臣,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本来以为刘观就算贪,也不过是收点孝敬,万八千两顶天了,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贪了十几万两!
这踏马哪里是贪,这是把都察院当成自己家的提款机了!
“光看这些还不够。”朱高炽对着旁边的太监一摆手,“把账本拿过来,给各位大人都好好看看,看看咱们这位刘都宪,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太监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依次递给群臣传阅。
这账本是刘观自己亲手记的,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哪个地方官送了多少银子,求他摆平贪腐的案子;哪笔浙江的赈灾款,他扣了五千两,分给下面的人;哪笔修会通河的工程款,他吃了两万两的回扣;哪个御史的位子,卖了五千两;哪个按察使升迁,送了两万两孝敬;甚至还有他帮人摆平人命官司,收了三千两的记录……连零头都记得明明白白,比户部的账册还清楚。
群臣传阅着账本,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尤其是几个跟刘观有过来往的官员,手都在抖,一页一页翻得飞快,生怕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名字。
夏原吉拿着账本,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手都在抖:“该死!真是该死!这修运河的钱,是百姓的血汗钱!赈灾的钱,是救命钱!他都敢贪!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杨士奇、黄淮他们也皱紧了眉头,他们本来就支持太子严查贪腐,可也没想到刘观居然贪到了这个地步,连赈灾款、工程款都敢伸手,还卖官鬻爵,这已经不是贪点小便宜了,这是祸国殃民!
“都看清楚了吗?都明白本宫为什么拿下他了吧?”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提高,扫过群臣,语气里带着怒火,“刘观是什么人?他是左都御史!是执掌都察院的总宪!是管着天下百官贪腐、肃正朝纲的人!”
“结果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贪官!根子都烂透了,还怎么监察百官?怎么肃正朝纲?”
“这些年永乐朝贪腐横行,地方官盘剥百姓,京官收受贿赂,买官卖官成风,他刘观作为都察院的头头,难辞其咎!”
“你们刚才还来给他求情,说他是老臣,有苦劳,不能寒了老臣的心。那本宫问你们,被他贪了赈灾款饿死的百姓,被他卖官鬻爵祸害的地方,他们的心,谁来暖?”
“你们要是觉得刘观没错,觉得本宫抓错了,现在就站出来。”朱高炽指着院门口,“站出来,把你家的家产也搬出来,让大家看看,是不是也跟刘观一样,藏了十几万两银子。要是没有,就给本宫闭嘴!别拿着老臣的名头,给贪官当挡箭牌!”
这一通骂,骂得群臣抬不起头,一个个面红耳赤,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里把刘观骂了八百遍。
这老东西,贪就贪吧,还贪这么多!
贪这么多也就算了,还他娘的亲手记账本!
记账本也就算了,还被锦衣卫抄了个底朝天!
现在倒好,证据确凿,他们连求情的话都没法说,还被太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了一顿,真是晦气!
“殿下息怒,”蹇义赶紧躬身,脸上满是惭愧,“是臣等糊涂,被刘观蒙骗了。此等贪赃枉法之辈,罪该万死,殿下拿下他,是为民除害,臣等再无异议!”
“臣等再无异议!”群臣赶紧跟着躬身,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刚才替刘观求情的不是他们似的,“刘观贪赃枉法,祸国殃民,实乃朝廷败类,请殿下严惩!”
“严惩是肯定的。”朱高炽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郭玘,语气果决,“郭玘听令!按照账本上的涉案名单,立刻派人拿人!凡是牵扯到的,不管是京官还是地方官,不管是几品大员,全部下狱严查,一个都不许漏!谁敢阻拦、谁敢通风报信,以同党论处,当场格杀!”
“臣遵旨!”郭玘眼睛一亮,躬身领命,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他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账本上牵扯的官员有三十多个,京官就有十几个,这要是全抓了,可是天大的功劳,他巴不得立刻就去。
“还有,”朱高炽又叫住他,补充道,“把这个账本、抄家的清单,还有涉案人员的名单,原原本本抄一份原件,用八百里加急,送到北伐前线,交给陛下。”
群臣一愣,都抬起头看向朱高炽。
“让老头子也看看,”朱高炽冷笑一声,“他器重的靖难老臣,他信任的左都御史,到底是什么德行。”
“也省得有些小人,觉得父皇不在京城,就敢跑到陛下面前进谗言,说本宫擅权独断,不经过陛下就抓老臣,说本宫寒了老臣的心。”
“证据都摆在这儿,白纸黑字,让陛下自己看,看看本宫是不是抓错了人,是不是冲动行事。”
群臣心里一凛,都暗自庆幸刚才没说太过分的话。
太子这是要把事情做绝啊!
直接把证据送到陛下跟前,就算有人想给刘观翻案,想在陛下面前说太子的坏话,也没辙了。
证据确凿,陛下看了,只会生气刘观不争气,绝不会怪太子擅自拿人。
这太子爷看着乐呵呵的,办起事来真是滴水不漏,连后路都堵死了。
群臣灰溜溜地离开了刘府,一个个心事重重。
回去之后,再也没人敢提刘观半个字,反而纷纷上书,痛骂刘观贪赃枉法、罪该万死,坚决支持太子严查贪腐,跟刘观撇清关系。
而锦衣卫则按照账本上的名单,四处拿人,今天抓一个工部侍郎,明天抓一个都察院御史,后天又抓一个应天府丞,整个京城风声鹤唳,官员们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再伸手贪钱,连平时收点小孝敬的,都赶紧把东西退了回去,生怕被锦衣卫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