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周新送回东宫,安排太医院的人给他清创上药,看着他喝了药睡下,朱高炽才擦了擦手上的药渍。
转身出了偏殿,朱高炽对着门口的太监吩咐道:“去,把郭玘给本宫叫来,立刻,马上。”
“是!”太监一溜烟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锦衣卫飞鱼服、身形挺拔的汉子就快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洪亮:“臣锦衣卫指挥佥事郭玘,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位郭玘,可是朱高炽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几年前他还只是锦衣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百户,没背景没人脉,在锦衣卫里被人挤兑,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还是朱高炽上回提拔了他,从百户到千户,再到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成了锦衣卫里仅次于纪纲的人物。
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郭玘背后站着太子爷?
连纪纲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都得给他三分薄面,不敢轻易得罪他。
郭玘也争气,借着太子的势,在锦衣卫里培养了一大批自己的心腹,办差从来没出过岔子,是朱高炽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起来起来,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朱高炽摆了摆手,笑着让他起身,“你堂妹在东宫当侧妃,也算本宫的亲戚,咱们是一家人,不用搞这些虚礼。”
郭玘一听这话,心里更美了,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他堂妹郭氏是太子的侧妃,最得太子宠爱,还生了个小皇孙,有这层关系在,他跟太子就是实实在在的自己人,前途根本不用愁。
他赶紧躬身道:“殿下折煞臣了,臣能有今天,全靠殿下提携,没有殿下,臣现在还是个混日子的小百户呢。殿下但有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倒不至于,就是有件事,得你去办。”朱高炽收敛了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本宫命你,立刻带着你的心腹人手,去拿一个人。”
郭玘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殿下要拿谁?您说,臣保证手到擒来!”
他最乐意干这种事了。
太子让他拿人,就是信任他,就是给他立功的机会,这种好事,求都求不来。
“左都御史,刘观。”朱高炽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郭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半分害怕,反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脸上满是兴奋:“刘观?都察院那个左都御史?好啊!”
“臣早就看这老东西不顺眼了,天天摆着个老臣的架子,背地里贪得盆满钵满!”
“殿下您就请好吧,臣保证把这刘观的案子坐得死死的,证据确凿,谁也翻不了案,绝不影响您的大局!”
他是真不害怕。
刘观虽然是左都御史,正二品大员,可那又怎么样?
太子是监国是储君,要拿谁就拿谁,更何况他早就查过刘观的底,这老东西贪的东西海了去了,一查一个准。
能亲手拿下这么个大员,可是天大的功劳,他求之不得。
“先别高兴得太早。”朱高炽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刘观毕竟是永乐朝的老臣,父皇一向器重他。”
“这次拿他,必须稳准狠,不能出半分岔子。”
“第一,不能走漏消息,你带人直接去都察院拿人,同时分一路去他家里抄家,两头同时动手,别给他转移赃物、销毁证据的机会。”
“第二,不许刑讯逼供,要拿真凭实据,账本、地契、金银、受贿的书信,都给本宫搜出来,铁证如山,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第三,拿人的时候动静别太大,别搞得满城风雨,先把人控制住,证据拿到手,再公布消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本宫要的不是抓一个刘观,是要借他的人头,给满朝文武立个规矩,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宫说严查贪腐,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这个案子,必须办得漂漂亮亮,无懈可击,就算陛下回来,也挑不出半点错处。你明白吗?”
“臣明白!”郭玘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狠劲,“殿下放心,臣办这种事最拿手!保证连他藏在床底下的银子都给您搜出来,半分都不会漏!要是出了岔子,臣提头来见!”
“好,去吧。”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手够不够?不够就从东宫卫调,本宫给你调令。”
“够!臣手里有五十个绝对可靠的心腹,都是跟着臣多年的兄弟,拿一个刘观绰绰有余!”郭玘躬身行礼,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脸上满是兴奋。
出了东宫,郭玘立刻就变了脸,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眼神冷得像冰。
他快步走到宫门口,对着早就等在那里的两个心腹千户一挥手,压低声音道:“点齐五十个兄弟,全要靠得住的,带好兵器和太子令旨,分两队!一队跟我去都察院拿人,一队由王千户带着,直接去刘观的府邸抄家,两头同时动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谁敢走漏消息,按通敌论处,当场格杀!”
“是!”两个千户眼睛一亮,立刻下去安排。
没一会儿,五十名精锐锦衣卫就集结完毕,个个腰里挎着绣春刀,神色冷峻,翻身上马,跟着郭玘直奔都察院。
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又快又急,街上的百姓看到这阵仗,都纷纷避让,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了。
此时的都察院里,刘观正坐在堂上,喝着茶,看着下面的御史们办事,心里还在琢磨今天文华殿的事。
他今天在文华殿上反对太子的严刑峻法,虽然被太子怼了一顿,可他并不怎么担心。
他是永乐朝的老臣,陛下一向器重他,太子就算再不高兴,也不敢真拿他怎么样。
再说了,太子刚监国,根基未稳,还要靠他们这些老臣撑着,怎么可能动他?
“哼,黄毛小子,刚监国就想动老夫,还嫩了点。”
刘观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得意地哼了一声,“什么严查贪腐,什么剥皮实草,吓唬吓唬小官还行,敢动老夫?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把老夫怎么样。”
他正得意着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都察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郭玘带着二十名锦衣卫,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个个手按刀柄,神色冷峻,杀气腾腾。
“什么人?!敢闯都察院?!”堂上的御史们都吓了一跳,纷纷站起来,指着郭玘呵斥。
刘观也皱起了眉头,放下茶盏,看着郭玘,沉声道:“郭佥事,你带着锦衣卫闯我都察院,想干什么?造反吗?”
“造反?”郭玘冷笑一声,走到堂前,从怀里掏出太子令旨,高高举起,“奉太子殿下令旨!”
“左都御史刘观,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证据确凿,即刻拿下,押入诏狱候审!都察院上下,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以同党论处!”
一句话出口,整个都察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御史都傻了,瞪着眼睛看着郭玘,又看了看刘观,脑子一片空白。
太子……太子真的动手了?
刚在文华殿说完严查贪腐,转头就派锦衣卫来抓左都御史了?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刘观也懵了,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猛地站起来,指着郭玘,声音都发颤了:“你……你胡说!老夫是朝廷正二品左都御史,陛下钦命的大臣!太子凭什么抓老夫?老夫不服!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能动老夫!”
“凭什么?”郭玘嗤笑一声,一挥手,“就凭太子殿下的令旨!就凭你贪赃枉法!刘大人,别挣扎了,跟我们走一趟吧,等证据摆出来,你就服了。”
“我看谁敢!”刘观色厉内荏地后退一步,对着周围的御史喊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佥事,敢闯都察院抓朝廷命官,你们就看着?给我把他赶出去!”
可那些御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动的。
开玩笑,那是太子的令旨,郭玘是太子的心腹,谁敢阻拦?
阻拦就是跟太子作对,就是刘观的同党,到时候一起被抓了怎么办?
再说了,刘观贪不贪,大家心里都有数,这种时候,躲都来不及,谁还敢往上凑?
“刘大人,别白费力气了。”郭玘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刘观的胳膊,反手就给他戴上了镣铐,“你那些事,我们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你家里的赃物,现在估计都已经被我们的人搬出来了。你还是老实点,少受点皮肉苦。”
刘观被镣铐一锁,瞬间就瘫软了,脸色惨白如纸,嘴里还在喃喃:“不可能……太子不可能真的抓我……陛下不会放过他的……不会的……”
郭玘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带走!封了都察院,所有文书账册,全部封存,不许任何人动!”
“是!”锦衣卫们立刻上前,押着失魂落魄的刘观就往外走。
都察院的御史们站在原地,看着刘观被押走的背影,一个个面面相觑,后背都冒冷汗。
他们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太子说严查贪腐,真不是闹着玩的。
连刘观这种永乐老臣、左都御史,说抓就抓,毫不留情,他们这些人,要是再敢贪,那下场只会比刘观更惨。
一时间,整个都察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里发慌,开始盘算自己这些年有没有贪过,有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郭玘押着刘观刚出都察院,去抄家的王千户就派人来报了。
“大人!刘府抄完了!”一个小旗官骑着马跑过来,满脸兴奋,“好家伙,这老东西真能贪!”
“我们从他床底下、地窖里、房梁上,搜出来黄金三千多两,白银八万多两,还有各种古玩字画、珍珠玛瑙,装了满满五大车!地契房契有二十多张,遍布京城和老家!”
“还有一个暗格,里面全是他收受贿赂的账本和书信,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证据全齐了!”
郭玘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干得漂亮!把人证物证都看好了,押回诏狱,严加看管!我这就回东宫,向殿下复命!”
他骑着马,一路飞奔回东宫,刚进殿门就躬身道:“殿下!幸不辱命!刘观已经拿下,押入诏狱了!”
“他家里就这会儿功夫都抄出来黄金三千两,白银八万两,还有大量地契、古玩、受贿账本,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他现在已经瘫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干得不错!”朱高炽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宫就知道你办事靠谱。这些证据,你先整理好,封存起来,等周新伤好一点,就由他主审这个案子,到时候你配合他,把这个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给满朝文武看看。”
“臣遵旨!”郭玘躬身应下,脸上满是得意。
他知道,办完这个案子,他在太子心里的地位就更稳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朱高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观啊刘观,你以为你是老臣,本宫就不敢动你?
你错了。
本宫要整吏治,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你这个占着都察院不办事的老油条。
拿下了你,都察院就是周新的了,接下来,就是严查天下贪官,把这朝堂上的蛀虫,一个个都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