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还没亮,西市就已经挤满了人。
百姓们听说要斩刘观等大贪官,天不亮就过来占位置了,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
这些年刘观这些贪官污吏,贪赈灾款、贪工程款,盘剥百姓,百姓们早就恨之入骨了,今天能亲眼看到他们被砍头,谁不想来看看?
辰时刚到,在京文武百官就陆陆续续来了。
往日里上朝,这些大员们一个个昂首挺胸,三五成群地聊着天,要么谈政务,要么扯家常,热闹得很。
可今天,整个刑场前面鸦雀无声,从六部尚书到七品小官,一个不落,全都穿着整整齐齐的官服,却一个个垂着头,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有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今天这哪是观刑啊,这分明是太子殿下给他们立规矩来了,谁都怕一个不小心,下一个跪在刑场上的就是自己。
“太子殿下到!”
一声唱喏,朱高炽带着姚广孝、杨士奇、黄淮等人,缓缓走了过来,站在监斩台上。
今天他没穿常服,穿着太子的冕服,面色严肃,半点平时乐呵呵的样子都没有。
他目光扫过下面的百官,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所有人都更低下了头。
没一会儿,囚车到了。
刘观等七个贪官,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散乱,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从车上拖下来,按跪在刑场上。
人群里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认出了刘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三天前,这位左都御史还穿着正二品的绯色官服,在都察院里升堂议事,在文华殿里跟他们一起跟太子奏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怎么转眼就成了阶下囚?
还有那个工部侍郎,上个月还跟他们一起在工部衙门查工程进度,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现在却面如死灰,连站都站不住了。
黄淮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观,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跟刘观同朝为官十几年,都是靖难过来的老臣,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逢年过节还互相走动过。
昨天他还在文华殿替刘观求情,说他是老臣,有苦劳,不能寒了老臣的心。
可现在,看着刘观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心里只剩下后怕——幸好太子没查自己,幸好自己没贪那么多,不然今天跪在这儿的,说不定就有自己一个。
“时辰到!”
周新穿着都御史的官服,站在监斩官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令旗,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留情。
他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若不是这些人结党营私,他也不会被纪纲陷害,差点死在诏狱里。
今天亲手监斩这些蛀虫,他心里只有痛快。
刘观也看到了站在前面的满朝文武,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挣扎着,嘶声力竭地喊了起来:“蹇大人!夏大人!杨大人!求求你们帮我说句话啊!咱们同朝为官这么多年,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太子殿下,臣知错了!臣一时糊涂啊!臣愿意把所有家产都交出来,愿意辞官回乡,做牛做马都行,求殿下饶臣一命啊!”
他喊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额头磕在地上,磕得鲜血直流,哪里还有半分左都御史的威风?
可他喊了半天,蹇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夏原吉看着地面的纹路,杨士奇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更没有一个人敢替他说话。
开玩笑,太子殿下就在监斩台上坐着呢,这时候替刘观说话,不是找死吗?
谁知道太子会不会连你一起当成同党办了?
旁边的工部侍郎也哭嚎了起来:“我不想死啊!我一时鬼迷心窍啊!求殿下开恩!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还有没成年的孩子啊!”
还有个应天府丞,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裤子都湿了一片,骚味混着刑场的土腥味,飘得老远。
剩下的几个贪官,有的嘴里喃喃念着“后悔”,有的拼命磕头求饶,有的已经吓得晕了过去,被锦衣卫泼了一盆冷水才醒过来,丑态百出。
站在前面的百官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再怎么说也是同僚,平时一起上朝议事,一起在文华殿奏对,一起喝过酒、聊过天,现在却当着他们的面,要被砍头示众,这冲击力,比看任何公文、听任何训话都要大上一百倍。
有几个跟刘观交情不错的老臣,嘴唇都在发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太子注意到。
朱高炽站在监斩台上,冷冷地看着下面的一切,一句话都没说。
知错了?
早干什么去了?
贪赈灾款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
贪百姓血汗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
卖官鬻爵、草菅人命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
现在知道怕了,知道求饶了,晚了。
“行刑!”
周新猛地挥下令旗,声音洪亮,响彻整个西市。
“咔嚓!咔嚓!咔嚓!”
七把鬼头刀同时落下,刀锋带着风声,干净利落。
七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噗”的一声喷溅出来,染红了刑场的黄土,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顺着风飘到了百官站的地方。
“啊——”
有个胆子小的七品御史,当场就尖叫了一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地上还在滚动的人头,连魂都吓飞了。
还有几个官员,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当场就弯下腰干呕了起来,却又不敢真的吐出来,只能硬憋着,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部分官员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有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脚刚动,又硬生生站住了——太子在上面看着呢,谁敢后退?后退就是心虚,就是跟贪官有牵连,到时候被锦衣卫盯上,可就麻烦了。
黄淮站在最前面,看得清清楚楚,刘观的人头滚到他脚边不远,眼睛还瞪着,像是在看着他。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后背的官服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手脚冰凉,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死人,见过打仗,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同僚当着他的面被砍头,还是这么近的距离。
黄淮现在终于明白了,太子殿下说严查贪腐,不是闹着玩的,是真敢杀人,连刘观这种二品老臣、靖难功臣都敢杀,更何况他们这些人?
夏原吉也脸色发白,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可看着这七颗人头,心里也一阵阵发寒。
他管着户部,最清楚钱粮的重要性,也最清楚这些贪官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可他更清楚,太子殿下这是用这七颗人头告诉所有人:以后谁再敢在钱粮上动手脚,谁再敢贪腐,刘观就是下场。从今往后,户部的账目,怕是再也没人敢做手脚了。
那些年轻的御史们,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本来还想着,周新上任就算再严,也不至于太过分,可现在看着地上的人头,他们彻底明白了,这位冷面寒铁都御史,背后站着太子殿下,是真敢杀人的。
以后在都察院当差,要是敢收一文钱,敢办一桩人情案,下一个跪在这儿的,就是他们。
整个刑场前面,鸦雀无声,只剩下百姓们的欢呼声,和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声。
“好!杀得好!”
“这些贪官早就该死了!贪了我们那么多血汗钱!”
“多谢太子殿下为民除害!”
百姓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一个个拍手叫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恨透了这些贪官,今天亲眼看到他们被砍头,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有人甚至拿出家里的鸡蛋、烂菜叶,往那几颗人头上砸,发泄着多年的怨气。
而站在前面的文武百官,却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发冷。
他们看着地上的人头,看着那刺眼的鲜血,闻着那刺鼻的血腥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以后绝对不能贪!绝对不能!
这就是贪腐的下场!太可怕了!
哪怕是平时收点小孝敬、占点小便宜的官员,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心里暗暗发誓,回去就把那些不该拿的东西都退回去,以后再也不敢伸手了。
周新掌了都察院,太子殿下又这么狠,要是被查到,那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啊!
朱高炽站在监斩台上,看着下面百姓的欢呼,看着官员们惊恐万状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几个贪官,讲一百遍大道理,都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看同僚被砍头的场面来得管用。
这些官员,平时读圣贤书,听大道理,早就听腻了,根本不当回事。
可今天,当着他们的面,把跟他们同朝为官的刘观等人砍了,让他们亲眼看到人头落地,亲眼看到鲜血喷溅。
这种恐惧,能刻进他们骨子里,能保大明官场至少十年不敢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