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大军一路北上,旌旗遮天,铁甲铿锵。
刚抵达北平府,朱棣连屁股都没坐热,就忙着召集随驾的杨荣、金幼孜、柳升、薛禄等人,在临时行辕里布置军务,安排边军布防、粮草囤积、斥候探路,忙得脚不沾地。
他这次御驾亲征,就是要给马哈木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这狼崽子知道,大明的天威不是他能冒犯的。
“报——!”
一个传令兵浑身是土,跌跌撞撞地冲进帐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举着一个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启禀陛下!东宫八百里加急密报!太子殿下有要事奏报!”
“哦?”朱棣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地图,“呈上来。”
他刚监国没几天,能有什么要事?
难道是后方出了什么乱子?
太监赶紧接过木匣,呈到朱棣面前。
朱棣撕开火漆,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摞厚厚的账本、一份抄家清单,还有太子朱高炽亲笔写的奏折。
他先拿起奏折,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越看,脸色越沉。
等看到账本上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贪腐记录,看到抄家清单上“黄金三千二百两,白银八万七千两,赃物折合十五万两”的字样,朱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慢慢变成铁青,握着奏折的手都在发抖。
“砰!”
他猛地站起来,狠狠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桌!
案桌上的茶盏、公文、地图“哗啦”一声撒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洒了杨荣一身,可杨荣连动都不敢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混账!真是混账东西!”
朱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京城的方向,破口大骂,“刘观!朕待他不薄啊!靖难的时候他就跟着朕,朕登基之后,让他当左都御史,执掌都察院,把监察百官的大权都交给他!”
“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贪了十几万两!连赈灾款、修河款都敢贪!卖官鬻爵,草菅人命!朕真是瞎了眼,才信了这个老狗!”
他是真的气狠了。
他一直以为刘观虽然能力一般,但胜在听话、稳重,是个能放心用的老臣,没想到这老东西背地里居然贪成这样,把都察院搞得乌烟瘴气,成了他自己捞钱的衙门。
一想到这些年自己被蒙在鼓里,还屡屡嘉奖刘观,他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陛下息怒,”杨荣赶紧躬身,小心翼翼地劝道,“刘观贪赃枉法,罪有应得,太子殿下已经将他拿下,抄没家产,也算是给朝廷除了一害。陛下龙体要紧,别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
“息怒?朕怎么息怒?”朱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本账本,狠狠摔在地上,“朕让他监察百官,他自己倒成了最大的贪官!”
“都察院的根子都烂透了,这些年天下贪腐横行,他难辞其咎!要不是太子眼睛尖,把他揪出来,朕还被蒙在鼓里呢!”
他骂了半天,气才稍微顺了一点。
其实看完太子的奏折,他心里对太子的处理是满意的。
抓刘观、抄家、快审快判、让周新接任都察院、涨俸禄配合严刑峻法、让百官观刑立威,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干脆利落,滴水不漏,既整肃了吏治,又没出乱子,比他想象中干得还好。
他就是气刘观不争气,气自己识人不明。
帐内的大臣们也都看到了地上的账本和清单,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都惊得不行。
他们也没想到刘观居然贪了这么多,更没想到太子刚监国就敢动这么大的刀,连左都御史说杀就杀,还让满朝文武观刑,这手段,真是又狠又准。
就在这时候,帐帘一掀,朱高燧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他这次跟着朱棣北伐,负责督办后勤粮草,刚把北平的粮草安顿好,就收到了纪纲派人秘密送来的信。
信里把太子在京城的“恶行”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还说太子这是在收买人心、独断专行,根本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让他赶紧在陛下面前进言,免得太子尾大不掉。
朱高燧本来就一直觊觎太子之位,跟朱高煦两个人天天盯着老大的错处,想找机会把老大拉下来。
现在看到纪纲的信,他简直如获至宝,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老大这次监国干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爹肯定会生气,只要自己再添把火,说不定就能让爹对老大失望,自己就有机会了。
他根本没注意到帐内凝重的气氛,也没看到地上被踹翻的案桌和撒了一地的公文,一进来就凑到朱棣面前,一脸义愤填膺地开口:“爹!您可得管管老大啊!他在京城实在太不像话了!”
朱棣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听到这话,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朱高燧还以为朱棣是被自己说动了,更来劲了,巴拉巴拉就说了起来:“爹您是不知道,老大他刚监国,就擅自给全朝官员涨俸禄!这不是明摆着收买人心吗?让百官都念他的好,不念您的好!”
“他还重提洪武年间剥皮实草的苛法,说什么要严查贪腐,搞得满朝文武人心惶惶,都怕他怕得要死!”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棣脸上了:“更过分的是!他居然胆大包天,亲自跑到锦衣卫诏狱,把您当年钦点的谋反重犯周新给捞出来了!还直接让周新当了右都御史,执掌都察院!那周新可是纪纲亲自审过的反贼啊!老大这不是公然违抗您的旨意吗?”
“还有还有,他当众抽了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两巴掌!纪纲可是您的人啊!他打纪纲,那不就是打您的脸吗?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再不管管他,他都要骑到您头上了!”
他说完,还得意地挺了挺胸,等着朱棣勃然大怒,下令斥责太子,甚至把太子召回来问罪。
朱高燧都想好了,只要爹一生气,自己再趁热打铁,多说几句老大的坏话,说不定储位就有变动了。
可他等了半天,没等到朱棣的怒骂,反而等到了一只狠狠踹过来的大脚!
“砰!”
朱棣一脚踹在他胸口,直接把他踹了个狗吃屎,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土。
“哎哟!”朱高燧疼得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懵了。
“你这混账东西!”朱棣猛地站起来,冲上去对着他的屁股又踹了两脚,一边踹一边骂,“除了耍些小聪明,你还能干什么?文不成武不就的蠢货!被纪纲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爹?爹您别打啊!”朱高燧抱着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疼得龇牙咧嘴,一脸的莫名其妙,“儿臣说错什么了?老大他确实……”
“确实个屁!”朱棣气得抄起地上的账本,狠狠砸在他头上,“你给老子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这是刘观那老狗的贪腐账本!”
“他贪了十几万两!赈灾款、修河款都敢贪!卖官鬻爵,无恶不作!高炽抓他,杀他,有什么错?!”
账本砸在朱高燧头上,散落开来,一页页纸飘在他面前。
朱高燧捡起一页,看了两眼,瞬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