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刚才只顾着听纪纲的话,根本不知道刘观贪了这么多,更不知道太子抓刘观是因为这个。
看着账本上那一笔笔巨额的贪腐记录,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新是谋反重犯?”朱棣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那是纪纲那狗东西诬陷的!周新是有名的清官,铁面无私,当年在浙江当按察使,百姓都叫他‘冷面寒铁’!”
“纪纲因为周新不给他面子,就诬陷他谋反,把他关进诏狱,差点折磨死!高炽把他捞出来,让他掌都察院,那是知人善任!比你强一万倍!”
“还有涨俸禄!”朱棣越骂越气,“高炽那是高薪养廉!官员俸禄那么低,不贪都活不下去,涨了俸禄,再用严刑峻法管着,双管齐下,才能整肃吏治!”
“这是治国的好法子!你懂个屁!就知道说人家收买人心!有本事你也想出这么好的法子来?”
“纪纲被打?他活该!”朱棣冷哼一声,“纪纲这些年干的脏事还少吗?”
“贪赃枉法,陷害忠良,他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还敢跟高炽作对?高炽抽他两巴掌都是轻的!要不是看他还有点用,朕早就把他办了!”
“你倒好,被纪纲几句话就挑唆了,跑来跟朕告黑状,你是不是傻?啊?纪纲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吃屎你也吃?你踏马是蠢猪吗?”
这一通骂,骂得朱高燧面红耳赤,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自己这是被纪纲当枪使了!
纪纲因为太子抓了刘观,又打了他,还把周新捞出来,怕太子接下来查他,所以故意写了信挑唆自己,让自己来陛下面前进谗言,挑拨陛下和太子的父子关系。
自己倒好,傻乎乎地就信了,还兴冲冲地跑来告状,结果撞在了枪口上,挨了一顿打,还被爹骂成蠢货。
他心里又委屈又愤怒,委屈的是自己本来想邀功,结果挨了揍,愤怒的是纪纲居然敢利用自己,把自己当傻子耍。
“爹……儿臣……儿臣不知道这些……”朱高燧趴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是纪纲写信给儿臣,说老大在京城无法无天,儿臣一时糊涂,就……”
“一时糊涂?”朱棣瞪着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那脑子是用来装糨糊的吗?”
“纪纲说什么你信什么?他是什么东西?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管着诏狱,不专心办差,反而挑唆你们兄弟内斗,他安的什么心?”
“你要是再敢跟纪纲混在一起,再敢听他的话来告黑状,朕打断你的腿!”
“滚出去!好好反省!再敢进来烦朕,朕还揍你!”
“是是是,儿臣这就滚,这就滚!”
朱高燧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往外跑,连身上的土都不敢拍。
刚跑出帐外,他就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骂道:“纪纲!你这个狗东西!敢耍老子!等着,老子跟你没完!”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捡了个大便宜,没想到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挨了爹一顿揍,还在满朝文武面前丢了脸,这笔账,他必须跟纪纲算清楚。
帐内,朱棣看着朱高燧灰溜溜跑出去的背影,气得又骂了一句:“废物!真是个废物!”
对于这个三儿子,朱棣那是真没办法了。
文不成武不就,还喜欢耍点小聪明。
三个儿子里,老大朱高炽虽然胖得走两步就喘,爬个高台都得歇三回,可治国理政是一把好手,监国这些年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次刚掌权就拿下刘观、整肃吏治,手段干脆利落,连他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老二朱高煦虽然鲁莽冲动,脑子里缺根弦,可打起仗来是真不要命,靖难的时候多次冲锋陷阵,冒着箭雨救过他的命,是战场上横冲直撞的一把好手。
唯独这个老三朱高燧,文不能安邦,让他坐在衙门里处理几份政务,不是漏了关键条款就是错了数字,得有人跟在后面擦屁股。
武不能定国,让他带一支兵,连基本的阵型都摆不明白,这次跟着北伐,也就只能管管后勤粮草,还时不时出点调度不周的小岔子。
偏偏他还自我感觉良好,总觉得自己比两个哥哥都聪明,天天琢磨着怎么争储夺嫡,怎么给老大使绊子,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
今天听这个挑唆两句,明天信那个撺掇几句,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这次更是被纪纲几句话就忽悠得团团转,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搞清楚,就兴冲冲跑来告黑状,差点坏了父子间的信任。
朱棣不是不疼这个小儿子,毕竟是最小的,平时难免纵容些,总想着他年纪小,历练几年总能长进。
可一次次下来,他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小子就是个扶不起的性子,正经本事没多少,歪心眼倒是不少,全用在投机取巧上了。
骂也骂过,打也打过,可转头就忘,该犯蠢还是犯蠢,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
要是这老三能有老大一半的沉稳,或者老二一半的勇猛,自己都不用这么操心。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不上不下的性子,偏偏还不安分,总想着搞点事情出来,真是前世欠了他的。
“陛下息怒,”杨荣躬身劝道,“赵王殿下也是一时糊涂,被奸人蒙蔽,以后肯定不会了。”
“哼,他要是有高炽一半的本事,朕都不用这么操心。”
朱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不过话说回来,高炽这小子,监国干得是真不错。”
“刚上任就拿下刘观,整肃吏治,手段干脆利落,比朕想的还狠还准。有他在后方坐镇,朕倒是能安心打马哈木了。”
“太子殿下确实英明,”金幼孜也赶紧附和,“高薪养廉加严刑峻法,又用周新掌都察院,这一套下来,吏治肯定能清明不少。后方安稳,陛下北伐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嗯。”朱棣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地图,重新铺在桌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后方的事,高炽能处理好,不用朕操心。”
“现在,咱们该好好算算,怎么收拾马哈木这个狼崽子了!传朕的命令,斥候再往前探五十里,摸清瓦剌的动向!”
“柳升、薛禄,你们俩带领前锋营,做好出战准备!朕这次,非要把马哈木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臣等遵旨!”帐内武将齐齐拱手,声音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