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港,原少贰氏的守护所,现在成了郑和的临时帅府。
拿下九州一个月,郑和没急着往北打。
他忙着呢。
一边分兵清剿九州各地不肯投降的土豪,哪个家族敢聚众反抗,直接派一千陆战队过去,三眼铳一轮齐射,再冲上去砍瓜切菜,半天就能平了。
一边派人抄家,十六家大名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金银、铜矿、硫磺、粮食、漆器,能运走的全往船上搬,运不走的就分给当地百姓,收买人心。
反正九州已经揣兜里了,不急着一时半会儿。
先把这块地方榨干了,把金银源源不断运回大明,给北伐的陛下送钱,给太子殿下的造船、修河工程输血,这才是正经事。
足利义满倒是趁这功夫,在本州、四国疯了似的征兵。
可征来征去,也就凑了三万多人,大半是拿锄头的农民,连件像样的甲胄都没有,竹枪绑个木柄就敢叫武器。
足利义满自己心里都没底——明军在九州的战绩传得沸沸扬扬,什么“火器一响,千人尽灭”、“宝船一炮,城墙塌半边”,说得跟妖术似的。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那就只能谈。
他派了自己的心腹,式部大辅源满政,带着国书,坐船赶到博多,想跟郑和和谈。
源满政刚到博多港,就被明军士兵押着往帅府走。
一路上,他眼睛都不够用了。
港口里停满了大明的宝船,最大的那几艘,比他见过的任何船都大十倍,船舷上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看着就瘆人。
码头上堆着一箱箱的金银,明军士兵穿着亮闪闪的铁甲,手里拎着他叫不上名字的火器,来回巡逻,腰杆挺得笔直。
远处的校场上,几千陆战队正在操练,喊声震天,脚步踩得地面都在抖。
源满政腿肚子直转筋。
之前在京都,他还觉得武士们把明军吹得太邪乎。
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什么叫天朝上国。
就这阵仗,别说三万农民军,再来三万也不够打的啊!
进了帅府,源满政更拘谨了。
少贰氏那把传了三代的名刀,此刻正被明军士兵用来切西瓜,刀刃上还沾着西瓜汁。
帅府的柱子上,挂着几张熊皮,地上铺着大明的丝绸,连喝茶的杯子都是景德镇的瓷器。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规规矩矩地鞠躬:“倭国国使臣源满政,拜见大明镇海侯。”
郑和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旁边站着王景弘和几个千户,没人吭声。
源满政尴尬地鞠了半天躬,见没人理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国书递上去,干巴巴地说:“我国主有言,大明与倭国素来友好,勘合贸易往来不断。此番大明无故兴兵,侵占九州,杀戮百姓,我国主十分痛心。”
“愿与大明修好,请大明归还九州,赔偿损失,以后倭国年年进贡,永世为大明藩属。”
他说完,偷偷抬眼瞅郑和,觉得自己这番话不卑不亢,挺有使臣风范。
结果郑和听完,“噗嗤”一声笑了。
先是笑,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直咳嗽。
王景弘也笑,旁边几个千户笑得更夸张,有一个笑得直捂肚子,差点蹲地上。
源满政被笑得莫名其妙,脸一阵红一阵白,还以为自己说的有道理,赶紧补了一句:“我国有雄兵五万,又有神风庇佑。当年元军十万渡海,都败在神风之下。大明虽强,也未必能胜。不如和谈,对双方都好。”
“神风?”
郑和不笑了,脸一沉,“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
“无故兴兵?你们倭寇在我大明沿海烧杀劫掠,杀了多少百姓,抢了多少货物,那时候怎么不说无故?”
“洪武年间,你们杀我大明使臣,太祖爷骂你们‘国王无道民为贼’,那时候怎么不说无故?少贰氏在博多劫我商船,杀我船员,那时候怎么不说无故?”
“现在打不过了,就来谈友好?早干什么去了!”
源满政被骂得一哆嗦,差点跪地上,赶紧辩解:“那……那是海盗干的,不是我国主的意思!”
“海盗?”郑和冷笑一声,“你们国主管不了海盗,那本侯替你们管!管到你们国都,管到你们将军头上!管到你们倭国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当海盗!”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源满政,语气冷得像冰:“想和谈是吧?行,本侯给你个机会!四条,你回去转告足利义满。”
“第一,让他自己绑了,到博多投降。幕府解散,倭国全境并入大明,设倭国布政使司,以后就是大明的地盘。”
“第二,石见银山、佐渡金山,还有倭国所有的金银铜矿,全归大明,由大明派人开采,你们不许碰。”
“第三,所有武士解除武装,刀都给本侯交上来。农民该种地种地,该挖矿挖矿,以后不许再佩刀,不许再练武。”
“第四,这些年倭寇杀我大明百姓,赔白银一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少一两都不行。”
“四条答应了,就不打了。不答应,十天之后,本侯率大军北上,踏平京都,鸡犬不留!”
源满政听完,脸都绿了。
这哪是和谈?这是让他们亡国啊!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这条件太苛刻了!我国主绝不会答应的!你们大明是天朝上国,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讲道理?”郑和乐了,“跟你们倭国讲什么道理?当年你们杀我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讲道理?现在打不过了,就来讲道理了?”
他一挥手:“来啊,带他出去,看看我大明的军威!让他知道知道,本侯这条件,还是看在他主动来投降的份上,给的优惠价!”
两个明军士兵架着源满政就往外走,直接带到了港口边的校场。
正好赶上水师演练。
海面上,五艘宝船一字排开,侧舷的火炮同时开火。
“轰——!”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抖,海面炸开几十丈高的水柱,浪花溅了源满政一脸。
他还没反应过来,校场上的陆战队又开始操练。
几百支三眼铳同时点火。
“砰砰砰——!”
枪声密得像爆豆,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校场。
一百步外的稻草人,一轮齐射下来,直接被打成了筛子,稻草飞得到处都是。
源满政“噗通”一声就瘫在地上了,裤裆都湿了,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妖术……这是妖术……”
王景弘站在旁边,嗤笑一声:“什么妖术?这是我大明的火器!就你们那竹甲太刀,还不够我大明一轮轰的。”
“还神风?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台风都没把我们怎么样,就你们那点神风,能拦得住大明的宝船?”
源满政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和谈根本谈不成。
明军根本不是来劫掠的,是来灭国的!
什么归还九州,什么赔偿损失,人家压根就没想走!
人家是要把整个倭国都吞下去!
明军士兵把他扶起来,他腿软得站都站不住,连滚带爬地被送回了船上。
临走的时候,郑和让人给他带了句话:“回去告诉足利义满,十天。十天之后没答复,本侯就亲自去京都找他。到时候,可就不是这条件了。”
源满政的船刚开走,郑和就转过身,对着王景弘和几个千户下令:“都别愣着了!传令下去,各部队做好准备,十天之后出发,先打下周防、长门,然后直扑京都!”
“另外,再装一批金银,派五艘船运回大明,给太子殿下送钱。北伐那边用钱的地方多,咱们在这边,不能拖了陛下和太子的后腿!”
“是!”几个千户齐声应道,一个个摩拳擦掌。
王景弘看着源满政的船越走越远,笑着说:“侯爷,您说这足利义满,会答应吗?”
“答应?”郑和嗤笑一声,“他要是聪明,就该直接投降,还能留条命。要是不答应,正好,咱们名正言顺地打过去,省得有人说咱们欺负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子殿下说了,倭国这地方,必须打服打怕,不能留后患。咱们既然来了,就一次性解决了,省得以后子孙后代再受倭寇的气。”
王景弘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博多港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得宝船的旗帜猎猎作响。
码头上,明军士兵还在往船上搬金银,校场上,陆战队还在操练,海面上,宝船还在巡逻。
整个九州,已经成了大明进攻整个倭国的大本营。
十天之后,一场灭国之战,就要打响了。
而远在京都的足利义满,还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和谈使者,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更不知道,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可以谈判的对手,而是一头已经张开了嘴的巨兽。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降。
不然,就只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