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朝着东边的京都传过去。
而且越传越离谱。
一开始是“明军一万多人打下了下关”,传到周防就成了“明军五万人,火器能轰塌大山”,传到长门就成了“明军十万人,会妖术,能呼风唤雨”,等传到京都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明军几十万,战船遮天蔽日,下关三千守军一个时辰就没了,连尸体都被妖术化成了水”。
整个倭国都慌了。
各地的大名闭门不出,百姓四处逃亡,连京都的贵族们都开始收拾金银,准备往山里跑。
而这,还只是开始。
李千户的陆路大军,还在往东打,声势越来越大。
郑和的水师主力,已经悄悄绕到了大阪湾外,准备直扑京都。
足利义满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京都,室町幕府的花之御所里,足利义满正坐在主位上,喝着茶,等着源满政的和谈消息。
他心里其实挺有底的。
在他看来,明军不远万里来打倭国,无非就是为了抢钱抢东西,现在九州已经被他们占了,金银也抢了不少,只要自己愿意低头,赔点钱,许点贸易的好处,明军肯定愿意见好就收。
毕竟当年元军那么强,不也是打了两次就走了?大明再强,还能赖在倭国不走不成?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信的飞脚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将……将军大人!不好了!下关失陷了!明军……明军一万多人登陆了!周防、长门告急!”
“什么?!”
足利义满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来,瞪着眼睛,“不可能!下关有三千人驻守,还有海峡天险,怎么可能说失陷就失陷了?你是不是看错了?”
“将军大人,千真万确啊!”飞脚哭丧着脸,“明军的船太大了,炮太厉害了,一里地外就能把城墙轰塌!士兵手里的火器一打就是一片,咱们的人根本挡不住!不到半天,下关就没了!现在明军正往周防打过来,沿途的城池根本守不住,百姓都跑光了!”
足利义满脸色瞬间就白了,踉跄着退了半步,扶住桌子才站稳。
他还没缓过神来,外面又有人进来禀报:“将军大人!源满政大人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足利义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喊。
源满政一进来,足利义满差点没认出来。
这位堂堂的式部大辅,出去的时候还衣冠楚楚,现在鞋都跑丢了一只,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沾着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进门就“噗通”跪下,爬着到足利义满面前,哭着说:“将军大人!臣……臣对不起您!和谈……和谈失败了!”
“郑和那狗贼,根本就不想和谈!他提了四个条件,要您自缚投降,要幕府解散,要倭国并入大明,要石见银山、佐渡金山全归他们,还要咱们赔一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不答应,十天之后就踏平京都!”
“什么?!”
足利义满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桌,上面的茶具、文书撒了一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红着眼睛,像头被激怒的野猪,来回踱步,“他郑和算个什么东西?真当我大和无人了吗?真当我足利义满是软柿子吗?还想灭我倭国?做梦!”
骂了半天,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看向旁边的心腹斯波义将、畠山基国等人:“都说说!现在怎么办?明军已经打下关了,和谈是不可能了,打还是不打?”
几个心腹面面相觑,半天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斯波义将才硬着头皮开口:“将军大人,明军……明军的火器太厉害了,下关半天就没了,咱们的兵根本挡不住啊。”
“要不……要不咱们再派人去谈谈?多赔点钱,把九州让给他们,先让他们退兵再说?”
“谈个屁!”足利义满瞪了他一眼,“人家都要灭国了,你还谈?你以为赔点钱就能了事?他们要的是整个倭国!是咱们的命!”
“那就打!”畠山基国咬着牙说,“咱们已经凑了三万大军,还有各地大名的兵,加起来十几万!明军才多少?加起来也就三万多人,还是跨海作战,补给线长,咱们只要守住山阳道,坚壁清野,耗也耗死他们!等他们粮草吃完了,自然就退了!”
“对!打!”足利义满一拍桌子,“传我的命令!所有大名,立刻带兵到京都集结,去西边堵明军!谁敢不出兵,就是通敌,等打退了明军,我第一个灭了他!”
命令发出去了,可各地大名的反应,却让足利义满差点气吐血。
周防的大内氏,守城主将直接派人送了封信回来,说“明军势大,臣兵少,实在挡不住,请将军大人速派援军”,实际上已经收拾好金银,准备跑路了。
出云的守护,说自己得了重病,下不了床,兵也没凑齐,让将军大人先顶着。
更过分的是四国的一个大名,直接把幕府的征兵使赶了出来,还让人带话:“明军是来打将军的,又不是来打我的,我凭什么出兵?将军平时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现在出事了,想起我们了?自己解决去!”
还有几个小大名,偷偷派人跟李千户联系,说愿意投降大明,只要保住他们的地盘和家产,他们愿意当内应,给明军送粮食、送情报。
说白了,这些大名本来就不服足利义满,只是被他的武力压着而已。
现在明军来了,谁也不想当炮灰,都想着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
足利义满赢了,他们继续当顺民;明军赢了,他们就投降明军,反正不管谁赢,自己的地盘不能丢。
足利义满收到这些消息,气得在御所里砸了三天东西,骂遍了各地大名的祖宗十八代,可骂归骂,兵还是得凑。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五千直辖军,加上刚凑的三万农民军,再加上几个亲信大名的一万多人,总共四万五千人,全都派往西边的山阳道,让斯波义将统领,去堵李千户的陆路大军。
他的判断很明确:明军的主力肯定在陆路。
毕竟下关那边有一万多人,声势浩大,又是打周防,又是打长门,还盯着石见银山,显然是要从西边一路推过来。
至于海上?大阪湾水情复杂,暗礁多,明军的宝船那么大,根本不敢进来,就算进来了,也得先打堺港,等他们打下来,自己的援军早就到了。
所以他不仅把主力派去了西边,还下令沿途坚壁清野,把路边的粮食都烧了,水井都填了,桥梁都拆了,想拖慢明军的脚步,把他们耗死在山阳道。
至于京都,只留了五千老弱残兵守城,他觉得万无一失。
安排完这些,足利义满松了口气,坐在御所里,等着西边的捷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打退了明军,就趁机把那些不出兵的大名一个个收拾了,把他们的地盘都收回来,真正统一倭国,到时候自己就是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将军,比源赖朝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