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利义满一直觉得,人多就能赢,一直觉得明军是靠妖术,一直觉得下关、堺港输了是因为守军废物。
现在他才知道,不是守军废物,是明军太强了,强得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人家的火器,能在几百步外杀人,能在五十步内把人打成筛子,自己这边的武士,再勇猛,刀再快,也碰不到人家的边,只能站着挨打。
这仗怎么打?
拿头打?
足利义满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城墙上,背靠着垛口,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十几万大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旁边的大名们,也都吓傻了,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肚子转筋,有的直接瘫在地上,有的哭丧着脸说“将军大人,守不住了!快跑吧!”、“明军太厉害了!这根本不是人!是妖魔鬼怪!”
“跑?往哪儿跑?”足利义满抬起头,眼神空洞,看着城外漫山遍野乱跑的联军,看着明军骑兵在后面追着砍,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苦笑了一声,“西边有一色义贯的四万五千人,被明军的偏师牵制着,回不来。”
“南边是海,明军的战船堵着。北边是深山老林,跑进去也是死。咱们还能往哪儿跑?”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把主力派去了西边,京都空虚,明军从海上抄了老家。
现在十几万大军,半个时辰就被打崩了,城墙上只有两千老弱残兵,根本守不住。
别说守京都了,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两说。
他想起了源满政带回来的那四个条件,想起了自己当时气得踹翻桌子,骂郑和欺人太甚。
现在才知道,那四个条件,已经是郑和给的优惠价了。要是他当时答应了,至少还能留条命,现在……
“将军大人!明军围过来了!”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上来,哭着喊,“城外的大军全崩了!投降的投降,跑的跑!明军已经把京都围起来了!还喊……还喊着开城投降,不杀!”
足利义满顺着城墙往远处看,果然,明军的步兵已经压了上来,把京都城围得水泄不通,三眼铳手在前面,火炮推到了城下,对准了城门。
士兵们齐声喊:“开城投降!不杀!抵抗到底!屠城!”
喊声震天,城墙上的守军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刀枪都拿不稳了,有的直接扔了武器,蹲在地上哭。
足利义满看着城下的明军,又看了看身边吓得面无人色的大名和亲兵,终于彻底绝望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南北朝打到应永之乱,统一了倭国,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的英雄,觉得自己能跟大明掰掰手腕。
现在才知道,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跟大明比起来,连个蚂蚁都不如。
人家随便派个太监,带八千人马,就能把他十几万大军打得全军覆没,就能围了他的国都,逼得他走投无路。
这就是天朝上国的实力吗?
这就是大明的战斗力吗?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他瘫在城墙上,看着天上的太阳,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辛辛苦苦一辈子,打下的基业,统一的倭国,攒下的金银,现在全都没了。
什么幕府将军,什么天下人,什么大和第一英雄,在大明的火炮和三眼铳面前,全都是笑话。
“将军大人!怎么办啊?您快拿个主意啊!”旁边的大名们急得团团转,哭着喊着问。
足利义满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还能怎么办?”他看了看城下的明军,又看了看皇宫的方向,苦笑了一声,“开城吧。”
“将军大人!”大名们都愣住了,“真……真投降?”
“不投降怎么办?”足利义满摇了摇头,“抵抗?就凭这两千老弱残兵?城破了,明军屠城,咱们都得死,连百姓都得跟着死。投降了,至少还能留条命,至少百姓还能活。”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疲惫:“我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到最后,还是输了。输给了大明,输给了郑和,不冤。”
他说完,转身往城下走,背影佝偻,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城墙上的大名和亲兵们,看着他的背影,都沉默了,有的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倭国的室町幕府,完了。
延续了几十年的足利家天下,完了。
整个倭国,都要变成大明的地盘了。
城门缓缓打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足利义满,是倭国的天皇,称光天皇。
这窝囊废皇帝,从登基那天起就是足利义满手里的傀儡,连出宫的权力都没有。
现在幕府大军崩了,足利义满走投无路,只能把他推出来——毕竟天皇是大和名义上的最高象征,拿出来受降,说不定郑和能看在名分上,给他们留点体面。
称光天皇穿着一身隆重的朝服,头上戴着立缨冠,脸白得跟纸一样,腿肚子直转筋,走一步晃三晃,要不是两个太监扶着,早就瘫在地上了。
足利义满穿着素服,光着脚,跟在他后面,阴沉着脸,脑袋耷拉着,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一行人走到郑和马前,“噗通”一声全跪下了。
称光天皇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朕……朕乃日本国天皇,愿率举国上下,归降大明,望上国将军网开一面,保全我大和宗庙……”
“朕”字刚出口,郑和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没等他说完,郑和“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接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刃冰凉,贴着称光天皇的皮肤,他瞬间就僵住了,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郑和,连气都不敢喘。
周围的倭人全都吓了一跳,足利义满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想上前又不敢,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城墙上的守军,本来就垂头丧气,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郑和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砸在称光天皇耳朵里,“我大明皇帝,才是天下共主,才是真命天子,君临四海,万邦来朝。”
“你区区一个岛国蛮夷,弹丸之地的酋长,也敢称皇?也敢自称朕?谁给你的胆子?僭越到这种地步,按我大明律法,就该满门抄斩!”
称光天皇被刀架着脖子,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刀刃稍微一动,脖子上就渗出了血珠。
他本来就胆小,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吓得魂都飞了,只觉得下面一热,一股骚味瞬间传了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上洇湿了一片。
“小王!小王!”他再也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磕得咚咚响,连声音都变了调,哭着喊,“是小王僭越了!是小王不懂事!求将军饶命!小王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王就是大明的臣子,就是大明的小王,再也不敢称皇了!求将军饶命啊!”
他磕得额头都出血了,混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刚才那点天皇的体面,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郑和冷哼一声,把刀收了回来,在他的朝服上擦了擦血迹,一脸嫌弃:“算你识相。以后再敢僭越称皇,直接砍了,连你那什么宗庙,一起夷为平地!”
“是是是!小王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称光天皇趴在地上,连连点头,连抬头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