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秋,草已经黄透了,风一卷,漫天都是草屑。
明军的队伍拉得老长,慢悠悠地往南走。
打了大胜仗,又缴获了无数牛羊马匹,将士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全是得意。
朱棣也不急着回京,骑着马在队伍中间,看着漫山遍野的牛羊,心情好得不行。
他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打了一辈子仗,就算班师也不闲着,把金幼孜、胡广、杨荣几个随驾文臣叫到身边,指着沿途的山川河流,让他们一一记录下来。
哪里有水草,哪里有隘口,哪里适合扎营,哪里适合设伏,都画成图,记成册,方便下一次北伐用。
“陛下,前面就是饮马河了,咱们上次在这里跟马哈木打过仗。”杨荣指着前面的河道,笑着说,“臣已经让人把这里的地形记下来了,下次再来,直接就能用。”
“好!记仔细点!”朱棣哈哈大笑,拍着马鞍说,“马哈木这次是服了,可草原上的狼喂不饱,下次说不定还得反,咱们把地形摸熟了,下次来直接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金幼孜和胡广赶紧点头,拿着纸笔跟着记录。他们几个早就习惯了朱棣的风格,一边走一边记,沿途的山川要害,全画成了详细的地图。
队伍走得慢,一天也就走个几十里,朱棣也不催。
反正大捷还朝,晚几天回去也没事,正好让将士们休整休整,也多看看草原的地形。
结果这天刚扎下营,还没等饭做好,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兵部的传令兵浑身是土,冲进大营,“噗通”一声跪在朱棣的帅帐前,高举着军情急报,声音都在抖:“启禀陛下!紧急军情!大同、宣府边境急报,阿鲁台部落又犯边了!”
“啥?”
朱棣刚端起茶杯,听到这话手一顿,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愣了好半天,一脸难以置信,“阿鲁台?他踏马的又不老实了?不对啊,他上次被朕打废了,部落都散了一半,怎么还敢跳出来蹦跶?他是不是活腻歪了?”
他是真懵了。
当年第一次北伐,他把阿鲁台打得落花流水,后来阿鲁台投降,被封了和宁王,一直阳奉阴违,可也不敢太过分。
这次打马哈木,阿鲁台还在旁边当缩头乌龟,怎么这才刚打完马哈木,他就敢跳出来犯边?这不符合常理啊?
“陛下,军情上怎么说?”杨荣赶紧上前,接过传令兵手里的急报,展开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陛下,您看,急报上说,阿鲁台部落的骑兵上个月连续三次劫掠大同边境的村寨,杀了百姓三百多人,抢了牛羊几千头,还烧了三个村子,边军抵挡不住,请求朝廷派大军剿灭!还说阿鲁台私通马哈木,意图不轨,想趁着陛下班师、边境空虚,搞大动作!”
“什么?!”朱棣一听“杀了三百多百姓”、“烧了三个村子”,瞬间就怒了,一把抢过急报扫了两眼,气得脸都红了,“好你个阿鲁台!狗东西!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跳出来了!敢杀朕的百姓,烧朕的村子,朕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本来还疑惑阿鲁台怎么敢跳,现在一看军情里写的惨状——老人孩子都被杀了,村子被烧得精光,百姓的牛羊被抢光,瞬间就把疑惑抛到脑后了,只剩下怒气。
朱棣最见不得百姓被欺负,当初打蒙古,就是因为蒙古骑兵天天南下劫掠,杀大明百姓。
现在阿鲁台居然敢趁他班师的时候搞这一出,这不是纯纯打他的脸吗?
“父皇!还犹豫啥啊!打他狗日的!”
朱高煦第一个蹦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大手嗷嗷叫,“儿臣就说班师太早了,草原上这些狼,不打服了不行!正好这次连阿鲁台一起收拾了,省得以后他再跳出来烦人!父皇,您给儿臣一万骑兵,儿臣当先锋,保证把阿鲁台的脑袋给您提回来!”
“对啊父皇!”朱高燧也跟着凑过来,眼睛发亮,“反正咱们大军都在北边,不用回京城,直接移师东进去打阿鲁台就行了!而且大哥不是刚拨了五千支新三眼铳吗?正好试试威力,看看这玩意儿打骑兵到底好不好使!上次打马哈木,三眼铳还没全列装,这次正好全用上,让阿鲁台尝尝咱们新火器的厉害!”
兄弟俩一唱一和,越说越兴奋,根本不想回京了。
对他们来说,回京哪有打仗过瘾?
尤其是朱高煦,本来就闲不住,一听有仗打,浑身都来劲,恨不得立刻就带兵冲过去。
朱棣被他俩说得心也痒了。
他本来就是个好战的,打了一辈子仗,一天不打仗浑身难受。
本来班师是想着回去看看胖儿子搞了什么新花样,看看倭国的银子,可现在有仗打,还是打阿鲁台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瞬间就把回京的事忘到脑后了。
而且他也想试试那五千支新三眼铳。
之前打马哈木,三眼铳只装备了一部分,就已经把瓦剌骑兵打崩了,现在五千支全列装,威力肯定更大。
正好用阿鲁台试试刀,看看这新火器到底有多厉害。
“陛下,臣觉得此事可行。”杨荣捋了捋胡子,上前一步,“阿鲁台反复无常,狼子野心,这次敢趁陛下班师犯边,就是觉得咱们不会回头打他。咱们正好出其不意,移师东进,打他个措手不及,肯定能大胜。而且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东边的山川地形也记录下来,方便以后用兵。”
“臣附议!”金幼孜也赶紧说,“阿鲁台敢犯边,杀我百姓,必须剿灭,不然边境百姓永无宁日。陛下天威所至,阿鲁台肯定望风而逃,正好趁这个机会,彻底解决东边的边患。”
胡广也跟着点头:“陛下,正好缴获了大量牛羊马匹,粮草充足,不用从后方运太多,直接移师完全没问题。而且太子殿下已经拨了粮草和赏银,还有五千支三眼铳,正好用上,将士们肯定士气大振。”
几个文臣都赞成。
他们也知道,阿鲁台这种人不打服了不行,这次正好趁大军在北边直接收拾了,省得以后再跑一趟。
而且跟着朱棣打仗,赢了他们也有功劳,记录军功回去还能升官,何乐而不为?
朱棣看着帐里众人,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朱高煦更是急得直转圈,他哈哈大笑,一拍大腿:“好!既然阿鲁台这狗东西找死,那朕就成全他!”
“传朕旨意,不班师了!大军明日移师东进,去打阿鲁台!这次非得把他彻底打服了不可!让他知道,敢犯我大明百姓,是什么下场!”
“陛下万岁!”
帐里的武将们齐声高呼,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打马哈木还没打过瘾,现在又有仗打,还是打阿鲁台,正好再立一波功,领一波赏赐,谁不高兴?
朱高煦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父皇英明!儿臣这就去点兵,明天第一个冲!”
“你小子给朕悠着点!”朱棣瞪了他一眼,“上次冲太猛差点被围,这次再敢瞎冲,朕饶不了你!”
“儿臣知道!”朱高煦嘿嘿一笑,根本没往心里去,满脑子都是怎么冲上去砍人。
朱高燧在旁边偷偷笑。
他就知道,父皇一听有仗打肯定不会回京了,大哥的安排果然没错。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次打阿鲁台能捞多少军功,回去跟大哥要多少三眼铳装备自己的亲军。
杨荣则拿出纸笔,开始记录这次移师的路线,还有东边的山川地形,心里也感慨,陛下这是真能打,刚打完马哈木又要打阿鲁台,不过这样也好,把草原部落都打服了,边境能安稳十几年。
当天晚上,大营里就忙开了。
将士们听说不班师了,要去打阿鲁台,不仅没有怨言,反而一个个士气高涨。
尤其是听说新到了五千支三眼铳,要列装给前锋营,更是兴奋得不行,都想试试这新火器的威力。
粮草本来就充足,又缴获了大量牛羊,根本不用愁吃的。
五千支三眼铳和弹药也已经运到了,将士们连夜熟悉新武器,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明天出发,去打阿鲁台。
朱棣站在帅帐门口,看着东边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战意。
阿鲁台啊阿鲁台,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本来朕还想班师回京,看看胖儿子搞了什么花样,现在看来,只能等打完你再回去了!
正好,把你收拾了,草原上就安稳了,朕回去也能安心搞新政,搞海贸,打倭国,开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