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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之后，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没人敢大声说话，可心里早就翻了天。
“我的天，太子爷这是动真格的啊！连靖难功臣的面子都不给，王景跳出来反对，当场就被查了，这也太狠了！”一个年轻的主事小声跟同僚说，声音都在抖。
“你小声点！别被人听见！”同僚赶紧拉了他一把，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以为呢？刘观都被砍了，周新是什么人？冷面寒铁！连纪纲都敢得罪，还怕几个公侯子弟？现在有太子撑腰，他在扬州就是土皇帝，想抓谁抓谁，谁也拦不住！”
“先是铁厂，杀了七个管事，现在是盐案，抓了七十多个人，连公侯子弟都抓了……”
另一个官员叹了口气，脸色发白，“这还只是两淮，等两淮查完了，肯定还要查长芦、两浙，到时候不知道还要抓多少人！我家有个远房侄子在长芦盐场当差，我这心天天悬着，生怕下一个就查到他头上！”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人也跟着叹气，“周新在扬州多待一天，咱们心里就多不安一天！谁家里没个亲戚朋友在盐场、在地方当官？真要顺着账本查，谁也不干净！”
“盼着陛下赶紧回京吧！”有人压低声音，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陛下再不回来，太子爷这么查下去，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事！先是铁，再是盐，接下来指不定还要查什么！等陛下回来了，总得顾忌一下靖难功臣的面子，总不能让太子这么一直查下去！”
“对！盼着陛下赶紧回京！”
一群人纷纷点头，脸上都是惴惴不安的神色，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生怕走慢了，被太子叫去问话。
他们现在是真怕了。
以前他们觉得太子胖乎乎的，慈眉善目，好说话，是个仁厚的储君，可现在才知道，这位太子狠起来，比陛下还吓人。
整顿吏治，砍了刘观；整顿铁厂，杀了管事；整顿盐法，抓了公侯子弟，每一件事都是动真格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周新在扬州多待一天，他们的心就悬一天，生怕哪天一封公文下来，自己或者家里的亲戚就被抓了。
现在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远在回京路上的永乐皇帝朱棣。
只有陛下回来了，才能制止太子这么“严苛”的清查，才能保住他们的利益。
朱高炽要的就是赶在朱棣回京之前，把案子办铁，把人抓齐，把银子追回来，生米煮成熟饭。
等朱棣回来，一切都晚了。
文华殿里，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脚步匆匆，连平时凑在一起寒暄的胆子都没了，有人走得太急差点撞在门框上，也顾不上揉，只想着赶紧离开这地方，生怕走慢了被太子留下问话。
刚才王景被当场下令彻查的样子还刻在每个人脑子里，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太子的霉头，连咳嗽都捂着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引来注意。
看着群臣散去的背影，朱高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怕了？
怕就对了。
他要的就是这份怕。
这些官员士绅，一个个嘴里喊着圣贤道理，背地里把手伸进国库、伸进百姓口袋里捞钱，捞得盆满钵满，还总觉得太子年轻好欺负，喊两句“宽仁”“祖制”就能把新政糊弄过去。
现在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贪朝廷的银子，害百姓的性命，不管你是靖难功臣之后，还是书香门第出身，只要敢伸手，就得付出代价，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
铁厂的蛀虫已经清了，遵化那边朱瞻基把高炉建得热火朝天，王铁匠带着匠人日夜赶工，下个月就能出第一炉铁，产量翻三倍不是问题，以后火器、造船、农具都有了好钢铁兜底，再也不用为炸膛、铁件脆发愁；盐场的蛀虫正在清，周新在扬州半个月抓了七十多个人，抄出来两百多万两赃银，顺着账本还在往上挖，连南京六部的官员都牵扯出了好几个，等两淮的案子结了，少说能追回来四五百万两，够造十艘六十丈巨舰，够给九边边军发一年军饷，够把上海的码头、船厂全建起来。
这还只是开始。
茶法、矿税、商税、海关税，哪一样不是被士绅勋贵攥在手里贪？哪一样每年不亏空朝廷几十万两银子？
他有的是时间，一个个来，慢慢清，把这些年被蛀虫贪走的银子都追回来，把大明的吏治彻底整明白，让国库再也不用紧巴巴的，让百姓再也不用被层层盘剥，让朝廷想干什么事都有钱、有人、有底气。
朱高炽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大臣现在怕了，背地里肯定都在盼着老头子赶紧回京，盼着朱棣回来制止他的“严苛”，保住他们的利益。
可他根本不怕，朱棣现在还在半路上，就算快马加鞭，也得几个月才能到京城。
这点时间，足够周新把两淮的案子办得铁证如山，该抓的抓了，该杀的判了，赃银也押运回了京城入了国库，生米煮成熟饭。
等朱棣回来，就算有人哭诉求情，就算有人说他不给靖难功臣面子，也晚了——证据摆在那儿，银子摆在那儿，百姓的呼声摆在那儿，朱棣就算再护着老臣，也不可能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跟天下百姓过不去，更不可能为了几个贪腐的蛀虫，打自己儿子的脸，坏自己的江山。
更何况，他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强国。
大明现在要北伐，要征倭，要造巨舰，要开航海，要移民新大陆，要把疆土开拓到海外去，哪一样不需要钱？哪一样不需要铁？哪一样不需要清明的吏治？
蛀虫不除，国库永远是空的，百姓永远是苦的，新政永远推不动，大明就永远别想真正强盛起来。
为了这个目标，别说得罪几个勋贵士绅，就是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了，他也在所不惜。
朱高炽拿起桌上周新送来的最新奏折，又翻了两页，上面写着又抓了三个盐场提举，从地窖里抄出了十几万两赃银，还有灶户们主动出来作证的名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改革的车轮已经转起来了，从钢铁到盐法，从吏治到财政，从上海到倭国，一步步往前推，谁也挡不住。
等老头子回京的时候，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吏治清明、国库充盈的大明，还有堆积如山的三眼铳火炮，即将下水的六十丈巨舰，产量翻了三倍的遵化铁厂，还有已经被彻底清干净的两淮盐课。
到时候，他就算再生气被坑去打了一场冤枉仗，也得捏着鼻子认了——毕竟，儿子给他挣了这么大的家业，他好意思骂吗？
朱高炽拿起周新的奏折，又看了一遍，笑着对旁边的太监说：“传孤的令旨，给周新再拨一百个羽林卫，让他放手去查，缺人缺钱，直接跟孤说，孤全力支持！”
“告诉他，不用着急，慢慢查，查得越细越好，孤给他撑腰！”
“奴婢遵旨！”太监赶紧应道，小跑着去传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