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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塌了一半的包铁门槛进了前院，刚才外面弥漫的血腥味一下子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名贵熏香的味道，混着院子里花草的清气。
院子里收拾得极其精致，汉白玉的台阶打磨得发亮，雕花栏杆上缠着缠枝莲纹，角落里摆着一人高的盆栽罗汉松，连地上铺的都是清一色的青石板，缝里连点杂草都没有，跟外面尸横遍地的修罗场简直是两个世界。
群臣本来还以为纪纲府就是普通的官宦宅邸，一进来都看傻了——这哪里是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的院子，比藩王府还气派三分。
进了正厅，更是晃得人睁不开眼。
整套紫檀木的家具摆得满满当当，桌面上嵌着螺钿，在烛火下泛着七彩的光，博古架上摆满了玉器、青铜器、名窑瓷器，随便拿一件出来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墙角立着半人高的羊脂玉如意，一点杂色都没有，桌上的茶盏全是汝窑的天青釉，连角落的痰盂都是景泰蓝掐丝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夏原吉跟在后面，眼睛都直了，心里飞快地算着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越算心越惊，暗暗骂道：这狗东西，贪了这么多银子，比国库还阔绰！
黄淮本来正抬头看墙上挂的一幅字，一转头瞥见正厅西侧摆着的一株珊瑚树，当时就惊呼出声，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手指着那株珊瑚树，声音都抖了：“这……这不是安南国进贡的红珊瑚吗？怎么会在这儿？！”
群臣一听，全都围了过去。
只见那株珊瑚树足有一丈高，比成年人还高出一个头，通体赤红，枝繁叶茂，没有一点瑕疵，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红光，一看就是稀世珍宝。
黄淮激动得胡子都抖了，对着众人说：“当年安南国进贡，一共就两株这样的丈高红珊瑚，一株摆在陛下的奉天殿里，另一株当时报的是运输途中不慎摔碎了，臣当时还觉得可惜，没想到居然完好无损地摆在纪纲这儿！这狗东西，连藩国的贡品都敢暗中扣下，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群臣也都惊叹连连，有人忍不住小声骂：“连陛下的贡品都敢私吞，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这纪纲真是取死有道，他不死谁死！”
“怪不得他敢拒捕，敢射杀禁军，手里攥着这么多不该有的东西，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死罪，自然要拼死反抗。”
“私吞贡品就是欺君大罪，光这一条，就够他砍头的了。”
朱高炽靠在正厅的门框上，看着众人震惊的样子，冷笑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纪纲当了十几年锦衣卫指挥使，替陛下办了那么多事，捞的好东西多了去了，这点玩意儿算什么，里面还有更吓人的。”
说完，他也不多解释，转身带着群臣穿过正厅，往后面的书房走。
一路上连廊上都挂着各种名家的花鸟字画，栏杆上绑着丝绸帷幔，连脚下的地毯都是西域进贡的绒毯，踩上去软乎乎的，群臣越走越心惊，这纪纲的日子，过得比太子还奢靡。
刚进书房的外间，群臣一眼就看到了正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幅山水图，足足有两丈宽、一丈高，几乎占了整整一面墙。
画得极其精妙，青山叠嶂，江河纵横，千里江山尽收眼底，笔法细腻，设色明丽，一看就是传世的名家手笔。
有懂字画的官员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前朝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据说早就失传了，没想到居然在纪纲这儿！”
可比起画的价值，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这画的意义。
千里江山，万里河山，那是帝王才能用的规制，象征着坐拥天下。
你一个区区锦衣卫指挥使，说白了就是皇帝的鹰犬，把这《千里江山图》挂在书房正墙上，天天对着看，想干什么？
群臣一下子就炸了锅，刚才还只是惊叹，现在全变成了震惊和愤怒。
“我的天！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敢挂《千里江山图》？这不是明摆着有不臣之心吗？”
“狼子野心！真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怪不得他私蓄死士，私藏甲胄，原来早就有反心了！这画就是证据！”
“这狗东西，陛下那么信任他，他居然背地里想着谋朝篡位，真是死有余辜！”
张信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幅《千里江山图，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他之前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纪纲最多就是贪赃枉法，陛下回来说不定还能保他一命，现在看来，纪纲这是实打实的谋逆，别说保他，陛下知道了，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自己居然跟这样一个谋逆的反贼搅在一起，还跟着他联名告太子，这要是被查出来，自己全家都得跟着掉脑袋！
朱高炽看着群臣震惊愤怒的样子，又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张信，冷笑一声，提高了声音说：“都愣着干什么？记下来！把这些罪证全都记下来！私吞安南国贡品珊瑚树，逾制悬挂《千里江山图》，还有这些紫檀家具、汝窑瓷器、名家字画，一件都别落下，全都登记造册，标清楚来历和价值！”
他指了指跟在后面的书吏，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几个，给孤仔细记，不要放过一处角落，不要漏了一件东西。今天在场的诸位大人也都是人证，都给孤看清楚了，记明白了，等陛下回来，这些都是呈给陛下的罪证，到时候谁也别想替纪纲翻案，谁也别想替他说半句情！”
“臣等遵旨！”书吏们赶紧应下，拿出纸笔，对着满屋子的东西，一件件开始登记，嘴里还念念有词：“安南国进贡丈高红珊瑚一株，紫檀木家具一套，汝窑天青釉茶盏十二只……”
群臣也纷纷拱手，齐声说：“臣等谨遵太子令旨，愿为人证！”
他们现在是彻底信了，纪纲这就是实打实的谋逆，私吞贡品、逾制藏画、私蓄死士，随便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太子炮轰他的府邸，抓他，完全是理所应当。
刚才还有人觉得太子做得太狠，现在只觉得太子太仁慈了，这种反贼，就该直接炮轰成肉泥，省得浪费口舌。
张信和那些联名的官员站在旁边，看着书吏笔下记得密密麻麻的罪证，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纪纲这次是彻底死定了，而他们这些跟纪纲有牵扯的人，也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接下来就看太子想什么时候收拾他们了。
朱高炽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今天带群臣进来，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到纪纲的罪证，亲口承认纪纲谋逆，等陛下回来，就算有人想替纪纲翻案，也得先问问满朝文武答不答应。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众人说：“走，继续往里走，密室里还有更多东西，都给孤看清楚了，记明白了。”
群臣心里一凛，知道这还只是开始，后面的罪证只会更吓人，可事到如今，谁也不敢说不去，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朱高炽往书房深处的密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