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玘带着众人穿过一间间堆满金银的库房,越往里走,气氛越压抑,最后在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下凝重,对着朱高炽和群臣拱手,声音低沉:“太子殿下,诸位大人,这里面的东西,事关重大,末将不敢擅自处置,还请殿下与诸位大人亲自过目定夺。”
听到这话,群臣都是心中一凛,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要爆出什么天大的东西来了。
之前的上千万两白银、几百万两黄金,还有私藏的秀女、阉割的幼童,已经够骇人听闻了,能让郭玘这么郑重其事,说“事关重大”的,肯定比那些东西严重得多,说不定是真的能坐实谋逆的铁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看向朱高炽。
朱高炽也没废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不但没惊讶,反而笑了,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靠在门框上,对着外面的群臣招了招手:“都进来吧,看看纪纲这狗东西,背地里都准备了些什么好东西。”
夏原吉、蹇义他们对视一眼,压下心里的忐忑,跟着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几个人就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瞬间就钉在了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这间密室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也没有珠宝玉器,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挂着一套套明晃晃的铁甲,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头盔、腰刀、强弓、弩箭,甚至还有盾牌和三眼铳,每一件都擦得锃亮,保养得极好,连甲片上的锈迹都没有,随时都能拿出来披挂上阵。
众人粗略一数,心里就是一沉——这密密麻麻的甲胄,至少有五六千套!
“我的天……私藏甲胄?!”蹇义声音都抖了,指着那些铁甲,脸色惨白,“任何朝代,私藏甲胄都是死罪啊!更何况是在这京城里面,天子脚下,他纪纲居然私藏了五六千套铁甲!这足够装备一个卫所了!他这是想干什么?真的要谋逆造反啊?”
“可不是嘛!”金忠也变了脸色,上前两步,拿起一套铁甲掂了掂,脸色凝重,“这都是上好的精钢甲,比边军的甲胄还好,五六千套,再加上之前的一百多死士,他要是突然发难,在京城作乱,就算是禁军,都得吃亏!这狗东西,是真的准备造反啊!”
群臣一下子就炸了锅,一个个又惊又怒。
之前他们还觉得,纪纲最多就是贪赃枉法、嚣张跋扈,私藏秀女、私阉幼童已经是大逆不道了,没想到他居然私藏了这么多甲胄!
私藏甲胄在历朝历代都是实打实的死罪,更何况是在京城,藏了五六千套,一个装备连,这不是准备谋反是什么?
“这狗东西,真是胆大包天!”
“五六千套甲胄,他是想武装一支军队,打进皇宫吗?”
“之前还觉得他只是贪,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有反心啊!”
群臣骂声一片,可骂着骂着,声音就慢慢小了,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密室最里面的一个高台吸引了过去。
高台是用汉白玉砌的,像是个缩小版的宝座台,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个个衣架,最中间的那件,明黄色的,上面绣着五爪金龙,针脚细密,龙鳞栩栩如生,赫然是一件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龙袍!
龙袍旁边,摆着四件凤袍,上面绣着百鸟朝凤,缀着珍珠宝石,珠光宝气,一看就是皇后和妃嫔才能穿的服饰。
再往旁边,蟒袍、斗牛服、飞鱼服,各种品级的官服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顶缀着东珠的皇冠,摆在最上面的鎏金盒子里,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看到这一幕,蹇义、夏原吉、黄淮他们,全都吓得腿一软,“噗通”“噗通”瘫软在了地上,指着那高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龙……龙袍……凤袍……”夏原吉声音都变了调,吓得脸白如纸,“他……他连龙袍凤袍都准备好了?!”
“我的天……这是真的要谋反啊!”黄淮瘫在地上,看着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浑身都在抖,“私藏甲胄,私做龙袍凤袍,还准备了百官的服饰,他这是……这是都等着登基了啊!”
所有人都麻了。
之前看到私藏秀女、私阉幼童,他们还只是愤怒,觉得纪纲嚣张跋扈、大逆不道;看到上千万两白银,他们是心疼,觉得纪纲贪得无厌;看到五六千套甲胄,他们是震惊,觉得纪纲有反心。可现在看到龙袍凤袍,还有那一套套准备好的官服,他们是彻底的恐惧和麻木了。
这踏马还用说吗?
兵甲都准备好了,龙袍都做好了,连皇后妃嫔的凤袍、百官的蟒袍都备齐了,这不是想谋反是什么?
这是都踏马准备好登基称帝了!
就差找个机会,带兵打进皇宫,穿上龙袍坐上龙椅了!
“纪纲啊纪纲!你真是胆子肥嘟嘟的啊!”蹇义瘫在地上,指着龙袍,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敢私做龙袍凤袍,私藏甲胄,你这是把造反的家伙事都备齐了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踏马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是谋反是什么?!”
“反了!这狗东西是真的反了!”夏原吉也缓过劲来,气得直拍地,“亏陛下那么信任他,把锦衣卫都交给他,他背地里居然准备造反,连龙袍都做好了!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这种人,就该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殿下!这种反贼,绝不能轻饶!”金忠也沉声说,“私藏甲胄、私做龙袍,这是铁证如山的谋逆大罪,必须立刻上报陛下,将纪纲凌迟处死,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群臣纷纷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脸上全是愤怒和后怕。
他们现在是彻底信了,纪纲这是真的要谋反,不是太子冤枉他。
幸好太子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把纪纲抓了,不然等纪纲准备好了,突然在京城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他们这些在京城的官员,一个都跑不了,说不定还得跟着改朝换代。
站在人群最后的张信和那些联名官员,看到那高台上面的龙袍凤袍,吓得面无血色,魂都飞了,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他们之前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纪纲最多就是贪赃枉法,就算被抓,也不至于株连九族,他们这些跟着串联的,最多就是革职查办。
可现在看到龙袍凤袍,他们是彻底绝望了。
纪纲这是谋反啊!
实打实的谋逆大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他们居然跟一个准备谋反的反贼搅在一起,还跟着他联名告太子,这要是被查出来,别说自己的命,全家上下,九族都得跟着掉脑袋!
朱高炽看着瘫了一地的群臣,又看了看高台上的龙袍凤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知道历史上纪纲私藏龙袍,最后被朱棣凌迟,现在看到这些,一点都不意外。
他转过身,看着群臣,沉声问道:“诸位大人,现在都看清楚了吧?孤之前说纪纲谋逆,你们当中还有人不信,现在呢?私藏甲胄,私做龙袍凤袍,这是不是谋逆?”
“是!纪纲确实是谋逆!铁证如山!”群臣齐声喊道,声音震天响,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
事实摆在眼前,龙袍甲胄都搜出来了,谁还敢说纪纲不是谋反?谁还敢替他说半句情?
“好。”朱高炽点了点头,对着郭玘说,“都记下来,私藏精钢甲胄六千套,私做龙袍一件、凤袍四件、蟒袍斗牛服若干,还有兵器弓弩,全部登记造册,封存起来。”
“今天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是人证,等陛下回来,这些罪证,连同人证,一起呈给陛下,由陛下定夺。”
“臣等遵旨!”书吏们赶紧应下,拿出纸笔,飞快地登记起来。
群臣也纷纷拱手:“臣等愿为人证,证明纪纲谋逆,罪证确凿!”
他们现在是彻底站在太子这边了,纪纲谋逆是铁证如山,谁也翻不了案,他们要是再敢替纪纲说话,那就是同谋,就是找死。
朱高炽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纪纲的谋逆罪证,彻底坐实了,满朝文武都是人证,就算老头子回来,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想谋反的锦衣卫指挥使,怪罪自己。
反而得感谢自己,帮他清了身边的大隐患。
至于张信这些跟着纪纲串联的人,等收拾完纪纲,再慢慢跟他们算账。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众人说:“行了,都起来吧,地上凉。罪证都看完了,也都记清楚了,咱们出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沾了反贼的晦气。”
群臣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脸色还没恢复过来,跟着朱高炽往外走。
走出密室的时候,不少人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高台上的龙袍,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他们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界,也彻底明白了,这位太子爷,不是好惹的。
连纪纲这种手握锦衣卫、准备谋反的反贼,都被他轻轻松松就拿下了,还把罪证摆得明明白白,满朝文武都成了人证。
以后谁要是敢跟太子作对,就得先想想,自己有没有纪纲这么大的胆子,有没有纪纲这么多的罪证。
而纪纲的下场,也已经注定了——凌迟处死,株连九族,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