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都跟着动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倭地新附,人心未定,今设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以沈济川为布政使,潘秉直为按察使,丰城侯李彬佩镇倭将军印,总理军民。
凡我大明官吏军民,愿赴倭地者,屯田给地,经商给引,百工给炉,三丁抽一,家眷随行,免税三年。
这道旨意,从乾清宫一路传到通政司,再传到六部,不到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早朝上,朱棣念完这道旨,龙椅上的声音都带着喜气。
他扫了一眼满朝文武,慢悠悠道:“朕丑话说在前头,此去倭国,是替大明开疆拓土、立万世基业。”
“谁要是去了,只想着捞银子、摆架子,给朝廷丢人,朕绝不轻饶!可谁要是真能在那头把大明的地盘经营起来,功劳,朕记他一辈子!”
这话一出,底下群臣的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有人欢喜,有人观望,更多的人则是心头一热。
那些在六部熬了半辈子、升迁无望的官员,眼睛顿时亮了。
倭国设布政使司,那是开疆拓土的头一茬官!
去了就是开衙建府的元勋,一任回来,少说也得连升三级。比起在京里熬资历,这差事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梯子。
“诸位,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机会啊!”散朝路上,户部一位员外郎拉着同僚,压低声音道,“交趾设布政司那会儿,头一批去的官员,如今哪个不是一方大员?倭国比交趾还大,油水还厚,咱们要是能赶上头一茬……”
“可那边毕竟是蛮夷之地,人生地不熟……”
“怕什么!”员外郎一摆手,“沈布政使、潘按察使,还有李侯爷,哪个不是一等一的人物?跟着他们干,还能吃亏?”
吏部衙门里,当夜灯火通明。
递折子求随行的官员排成了长队,有人甚至抱着铺盖卷守在吏部门口,生怕名额被人抢了去。
吏部尚书蹇义一边批折子一边摇头叹气:“早些时候你们干什么去了?如今倒是一个个抢得头破血流!”
“大人,这能怪我们吗?”有个郎中苦着脸道,“以前那倭国,是太祖爷钦定的不征之国,去了是犯禁!如今圣旨明发,开疆拓土,谁不想挣这份前程?”
“行了行了,”蹇义摆摆手,“本官不管你们谁去,只一条,到了倭国,好好替朝廷办事。谁要是去混日子、捞油水,布政使沈济川的账,可不好销。”
“大人放心,卑职去了,一定鞠躬尽瘁!”
“去吧去吧,下一位!”
百姓这边,动静更大。
通政司门口贴出的移民告示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告示写得明白:愿赴倭国者,每户授田五十亩,免赋税三年,官府发路费、给农具、送种子,头一年还管口粮。
“五十亩!”有老农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眼睛都直了,“俺在老家给地主扛活,种一辈子地,也没攒下五十亩!真给五十亩?”
“白纸黑字,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旁边有人道,“不光给地,还免三年税!头一年连口粮都官府管!”
“那还等什么?报!俺全家都去!”
“俺会打铁,说是去了给炉子、给炭,开的工坊算自己的!”
“俺家婆娘会纺线,官府说那边缺纺娘,去了给安家银子!”
“俺是厨子,那边有没有人吃饭?俺去了开个馆子!”
“去去去,都有都有!那边百废待兴,什么都缺!”
一时间,衙门口挤满了报名的百姓。
有拖家带口的汉子,有扛着铁锹的匠人,有挎着纺车的妇人,还有半大的小子,挤在人群里蹦着高喊:“俺也去!俺也能干活!”
比起官吏和百姓,士绅大族那边,动静最是热闹。
几家大族的祠堂里,连夜开了族会。
灯火通明,牌位森森,族老们围坐一堂,争得面红耳赤。
“倭国那边,地价便宜,矿脉现成,商路大开!谁先去,谁就占住码头、圈住矿山、把住商道!这是给子孙后代攒家业的天赐良机!”
“可那边还是战时状态,听说有倭人作乱……”
“怕什么!”主事的族老一拍桌子,“圣旨都下了,朝廷的大军还压在那儿呢!”
“丰城侯李彬是靖难名将,连交趾都镇得住,还镇不住倭国?咱们子弟去了,正好跟着朝廷的船喝头一碗汤!”
“对!咱家把族里最能干的子弟都挑出来,去了倭国,买地、开铺、办工坊,把根扎下去!等那些没胆子去的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乎,大族的少爷们,一夜之间换了一副模样。
平日里斗鸡走马、呼朋引伴的纨绔,如今一个个揣着家里的银票,带着账房先生,在码头上指指点点。
“这块地皮,回头我得拿下。”
“那边的铺面,我要三间!”
“矿山虽然归朝廷,可运矿的骡马行、铁匠铺,那得是咱们的!”
也有精明的族老,悄悄拉住自家子弟,低声叮嘱:“到了那边,行事收敛些。太子殿下有言在先,闹事的打折腿、遣返原籍。”
“咱们是去发财的,不是去送死的!该孝敬布政使的孝敬,该守的规矩守,把这头一碗汤喝稳当了,才是本事。”
子弟们一凛,齐声应是。
登船那日,码头上人山人海。
新任布政使沈济川,一身崭新官袍,站在头一艘官船前,望着渐远的京城,长长吐出一口气:“为官半生,治水修城,今日方知何为大事。此去倭国,定要开出一片新天地。”
按察使潘秉直面无表情,只冷冷道:“沈大人,到了那边,你管建设,我管法度。咱们各司其职,把这一方天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善。”
丰城侯李彬一身戎装,腰挎长刀,站在主舰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平线,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轮廓,忽然咧嘴一笑:“丰城侯李彬,领命镇倭!”
他身后,卫所的将士持刀列队,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带队的千户板着脸,一声令下:“都听好了!船队出发之后,一路海疆,军法从事!到了倭国,谁敢生事,军法处置,谁也保不了!”
他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士绅子弟们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钻进了船舱,可一进舱门,又探出脑袋,朝码头上的族老挥了挥手:“爹!等着孩儿的好消息!”
码头上,有人叩首,有人挥手,有人抹泪,也有人扯着嗓子喊:“到了那边,写信回来!”
“爹,娘,等俺在倭国种出庄稼,就接你们过去!”
“我儿,好好跟着朝廷干,莫要丢咱家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回吧!风大!”
李彬站在船头,看着这一船船的烟火气,忽然想起当年随燕王靖难,从北平打到南京,一路上见的也是这样的场面。
他低声笑了笑:“当年是从北平往南打,如今是从京城往东渡。一辈子,尽跟着陛下开疆拓土了。”
他身后,副将凑上来,压低声音道:“侯爷,按察使潘大人那边传了话来,说到了倭国,头一件事是立规矩。”
“军中犯法的,军法处置;民间犯法的,按大明律来。谁的面子也不看。”
李彬点头:“潘秉直那性子,正合朕……正合咱们的意。”
“告诉兄弟们,到了倭国,刀口对外,规矩对内!谁坏了规矩,不用潘大人动手,本侯先收拾他。”
“末将明白!”
“还有,”李彬眯了眯眼,“太子殿下临行前给本侯捎了句话。”
“太子殿下说什么?”
“他说,”李彬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石见那地方,山里有银。让本侯到了倭国,头一桩大事,就是把那银山拿在手里。挖出来的银子,一船一船运回大明。”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侯爷,那银山……”
“怎么,怕了?”李彬咧嘴一笑,“打仗,本侯会;开矿,有工部的匠人跟着;镇场子,有本侯的大军。”
“怕什么?咱们这趟去,是去给大明挖一座金山回来的。”
海风吹过,船帆鼓胀。
一艘艘大船缓缓离岸,朝着东南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