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李富贵闭上眼睛。
丹田中的真气开始缓缓流动。
他按照这二十多年修炼的经验,将全身各处的真气一点一点往丹田汇聚。这个过程他做过无数次,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是在修炼,是在冲关。
真气汇聚到丹田之后,需要压缩、旋转,让气态的真气向液态的真元转化。就像把一团雾气压成水滴,需要的力量是平时的百倍。
他开始旋转。
丹田里的真气慢慢动起来,形成一个气旋。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中心处隐隐有了一点湿润的感觉。
但太慢了。
散掉的真气比汇聚的更快。气旋转着转着,边缘就开始消散,像一只漏气的球。
他知道是时候了。
手伸向旁边,摸到那两个玉瓶。
十瓶筑基丹,他按顺序摆好的。最靠近手边的两瓶,每瓶三颗。
他拧开瓶盖,把六颗丹药一起倒进嘴里。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狂暴的真气。
那股真气从腹部出发,像开闸的洪水,一瞬间冲进四肢百骸。经脉被撑开,胀得生疼。真气源源不断,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疼。
钻心的疼。
那种疼不是刀割,不是火烧,是有人在用无数根针同时刺他全身每一寸经脉。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疼。
李富贵咬紧牙关,牙齿咯吱作响。
不能昏。
不能叫。
不能停。
这股狂暴的真气被经脉吸收,顺着经脉流向丹田。丹田里的气旋被这突如其来的真气一冲,转速猛地加快。
但问题来了——
他吃得太多了。
六颗筑基丹同时发作,产生的真气实在太多太多。经脉就那么粗,真气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根本来不及全部送进丹田。
多余的真气无处可去,只能挤在经脉里,把经脉撑得快要裂开。
李富贵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正在被吹胀的气球,再吹下去,就要炸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还好他没有封闭与外界的灵气交换,可以按照平时吸收灵气的通道把灵气逆向吐出去。
这是他和瘦猴、大牛反复讨论过的。大牛那次失败,就是因为提前封闭了与外界的交换,真气无处可去,冲击伤了丹田。
所以他留了这条后路。
经脉中多余的真气,除了流入丹田,还可以散出体外。
现在,这条后路救了他一命。
狂暴的真气从经脉中溢出,散入周围的空气里,变成无主的灵气。虽然浪费,但至少保住了他的经脉和丹田。
李富贵咬紧牙关,硬撑着这股疼痛,继续引导气旋旋转。
一滴。
气旋中心,终于凝聚出一滴真元。
那滴真元极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儿,沉甸甸的,不再是气态,是液态。
成了。
但很快,他又发现问题——
真气又散了。
凝聚这一滴真元,消耗了太多真气。筑基丹的药力还在,但转化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气旋又开始变慢,边缘又开始消散。
李富贵再次伸手。
这次他只拿了两颗。
两颗丹药入腹,真气再次涌入。
但这次不一样。他切断了与外界的真气交换,经脉中产生的真气无处可去,只能自动涌向丹田。
他不用再分心引导了。
可以全心投入控制气旋。
气旋加速,转速越来越快。中心处,第二滴真元凝聚出来,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
到第十滴的时候,真气又不够了。
他又吃了两颗。
继续。
第十二滴,第十三滴……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颗。只知道伸手,倒药,咽下去;再伸手,再倒药,再咽下去。
到后来,手边的瓶子空了,他就摸下一个。
终于,丹田里最后一丝真气也变成了真元。
气旋慢慢平息下来。
丹田中央,真元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不大,但那是液态的,是真元,不是真气。
他成功了。
·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剧痛再次袭来。
这次不是经脉疼,是全身都在疼。
筑基之后的真元,开始改造他的身体。
真元涌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筋膜骨髓。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重塑,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强化。他能感觉到血液在沸腾,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普通的血,而是泛着淡淡光泽的灵血。
杂质被排出来。
那些他二十多年积攒在体内的杂质,此刻被真元从血肉深处挤出来,排出体外。按理说,此刻他应该满身污秽,但周身环绕的灵气风暴把这些杂质瞬间震散,化成虚无。
改造持续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慢慢消退。
他睁开眼。
周身散发出筑基期的灵压。
·
李富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但不一样了。皮肤下面隐隐有光泽流动,握拳时能感觉到无穷的力量。他试着朝虚空打了一拳——
拳风呼啸,打在洞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这是没用任何真气,纯肉体的力量。
他感觉现在打之前的自己,十个都不成问题。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像卸掉了几十斤重的包袱。视线更清晰了,黑暗中也能看清洞壁的纹路。耳朵更灵敏了,隔着封死的洞口,能听见外面溪水流动的声音。
五感全都增强了。
整个世界的感知都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地面。
突破时残余的灵气还在洞里飘荡。一部分是他吃六颗丹药时从经脉中涌出来的,一部分是丹田逸散出去的。这些灵气足够一个炼气期弟子修炼好几个月。
他苦笑了一下。
还好准备充足。
不然真不知道九品灵根突破筑基,能难到这个地步。
他数了数剩下的玉瓶,就剩两瓶没打开。
用了整整二十四颗。
他都快把三十颗筑基丹全吃了,才堪堪成功。
·
李富贵走到洞口,深吸一口气。
双手抵住那块封洞的石板,用力一推。
光亮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阳光,溪水,山壁,树林。
一切都是熟悉的,但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能看见远处树叶上的脉络,能听见溪水下石头滚动的声音,能闻到风里带来的一百里外的花香。
筑基期的感官增强让他恍如隔世。
“呦,出来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李富贵转头。
瘦猴蹲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浑身气息浑厚,显然也是筑基成功了。
“看样子突破得不错嘛。”瘦猴站起来,走过来,“我等了你两天了。”
“两天?”
“嗯。我比你早出来一天。”瘦猴朝山壁那边努努嘴,“现在就剩大牛了。”
李富贵看向大牛的那个洞口。
封洞的石板还在,没有任何动静。
他走过去,站在洞口旁边。
里面隐约能感觉到一点气息波动,但很微弱。
“还没出来?”
“没。”瘦猴说,“我出来的时候就那样,一直到现在。”
李富贵沉默了一会儿,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瘦猴也坐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那个封死的洞口。
阳光从山缝里漏下来,照在溪水上,波光粼粼。
“会出来的。”李富贵说。
“嗯。”瘦猴点点头,“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