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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大牛那个洞口的石板终于动了。
李富贵和瘦猴同时站起来。
石板被推开，大牛从里面钻出来。他站在洞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向他们俩。
三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大牛还没来的及说话，嘴角动了动。
瘦猴先开口：“成了？”
“嗯。让你们久等了”
李富贵说：“成了就行，你不知道我差点都失败了。”
瘦猴在旁边嘿嘿笑：“你俩别谦虚了，反正都成了。走，去告诉阿贵。”
他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一步又停下。
“对了，你俩先去，我回去拿酒。”他说完，一溜烟跑了。
李富贵和大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走吧。”李富贵说。
·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筑基之后，走路的感觉都不一样了。脚下轻飘飘的，一步迈出去，比平时远了不少。没用任何真气，纯粹是身体被强化后的自然反应。
李富贵问：“你怎么样？还顺利吗？”
大牛想了想：“开始还行，后来真气不够，吃了两颗。又不够，又吃两颗。最后数了数，二十颗。”
“那还行，比我少用四颗。”
大牛摇头：“我是因为有经验。”
“什么经验？”
“你肯定浪费的多。”大牛闷声说，“我听见你那边动静不小。”
李富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确实，他莽撞得直接吃了六颗的时候，肯定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大牛隔着山壁都能听见，可见当时有多狼狈。
大牛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几个玉瓶，递给李富贵。
“还你。”
李富贵愣了一下，没接。
“给你了就是你的。”他说，“不用还。”
“用不上了。”大牛把瓶子往他手里塞，“突破完了，留着也没用。你拿去卖了还能换不少灵石。”
李富贵看着手里那几个瓶子，还想推，大牛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拿着。”大牛闷声说，“不然我难受。”
李富贵沉默了一会儿，把瓶子收起来。
“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大牛突然说：“你说阿贵现在在哪儿？”
李富贵想了想：“不知道。”
“他能看见咱们吗？”
“不知道。”
“他要是能看见……”大牛说到一半，没说完。
李富贵明白他的意思。
要是阿贵能看见，看见他们三个都筑基了，肯定会傻乎乎地笑，说“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他眼眶有点酸。
“会的。”他说，“他肯定能看见。”
·
阿贵的坟在向阳的山坡上，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村庄和河流。
三年过去，坟头的草长了一茬又一茬，但坟前那块地方干干净净——大牛每次来都会拔掉新长的草。
两个人站在坟前，看着那块当墓碑的石头。
李富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在心里想过很多次，等筑基了，一定要来告诉阿贵。可真站在这里，那些准备好的话反而说不出来了。
大牛先开口。
“阿贵。”他说，声音闷闷的，“我们筑基了。”
风吹过山坡，草叶沙沙响。
李富贵深吸一口气，接着说：“瘦猴也筑基了。他去买酒了，一会儿就来。”
他又顿了顿。
“你说的那个风景，我们可以替你看了。”他说，“筑基之后确实不一样。看什么都更清楚，听什么都更远。你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大牛在旁边点点头。
二人正说着，山坡下传来脚步声。
“喂——！”
瘦猴跑上来，手里拎着两坛酒，跑得飞快。筑基之后他的速度也快了，没比他们来的慢多少。
“怎么已经跟阿贵聊起来了？”他跑过来，把酒坛往地上一放，“也不等等我。”
他从怀里掏出四只碗，一字排开。
酒倒上，四碗满上。
瘦猴端起碗：“先给阿贵敬一个？”
他看着李富贵和大牛。
“咱们能走到今天，多亏了阿贵。不是他，咱们早死在妖兽森林了。”他说，“这筑基，有他的功劳。他也算他跟咱们一起筑基了。”
“好。”李富贵端起碗。
大牛直接端起碗：“敬阿贵。”
三只碗碰在一起，然后一起举向那只空碗，轻轻碰了一下。
酒洒出来一点，滴在坟前的土地上。
·
三个人在坟前坐下来聊天，各自讲着自己这些年来的生活琐事或者奇闻佚事。
瘦猴话最多，开始讲他这几年听来的八卦。
“你们知道吗，内门那个姓赵的师兄，去年娶了个道侣，结果今年发现那道侣以前是他师弟的未婚妻，闹得可大了……”
“还有丹堂那个老吴，你们认识吧？就是那个总板着脸的。他上个月炼丹炸炉了，把自己眉毛烧没了，头发也点了，这几天天天戴着个斗笠，笑死我了……”
大牛闷声听着，偶尔哼一声表示在听。
李富贵听着听着，忍不住笑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这几年，他们各忙各的，聚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虽然每隔几天就喝一次酒，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说不了几句。
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的是时间。
瘦猴从宗门八卦讲到生意上的趣事，从妖兽森林的传闻讲到山下城里的新鲜事。他说得眉飞色舞，李富贵和大牛听得津津有味。
月亮升起来，又慢慢移过中天。
酒喝了一坛，又打开另一坛。
瘦猴讲累了，就歇一会儿，喝口酒，然后继续讲。
李富贵靠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四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日子。那时候百家还小，趴在大牛腿上打呼噜。阿贵在旁边傻乎乎地笑，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是啊，要是能一直这样。
虽然现在阿贵躺在这里。
但他们三个还在。
还活着，还在一起，还能在这儿喝酒聊天。
“富贵哥。”瘦猴叫他。
李富贵转头。
“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瘦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挺好的。”
大牛闷声说：“嗯。”
·
天边开始泛白。
李富贵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已经快天亮了。
他们在这儿坐了一整夜。
瘦猴也发现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天快亮了，咱们该走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空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通体莹润，隐隐有光泽流动。
“养魂玉。”他说，“我之前搞到的。”
李富贵愣了一下。
瘦猴蹲下来，用手在坟前挖了一个小坑，把养魂玉埋进去。
“阿贵，”他说，“要是你执念没散，魂魄还在，就寄宿在这块玉里吧。”
他埋好土，站起来。
“走了。”他说，“我们会尽快学会御剑术，然后带你飞。”
李富贵看着那个埋玉的地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养魂玉。
如果阿贵真的还在……
他没往下想。
大牛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三个人站在坟前，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很远，李富贵回头。
山坡上，那座小小的坟包还在那里。晨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耳边传来瘦猴的声音：“你们说，御剑术好学吗？我可不想摔下来。”
大牛闷声说：“慢慢学。”
“慢慢学？我想快点，带阿贵飞。”
“那就快点。”
“你说的轻松……”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混进清晨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