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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沉没……是什么意思？”
明珀眉头紧皱，确认道：“是指洪水吗？还是……”
“冒险世界是一个个的岛屿。”
沈亦奇自顾自的说道：“而欺世者是海上的冒险者……你应该听过这个说法吧？”
“确实。”
明珀点了点头：“是……冒险世界是和我们镜像的世界，对吗？”
“但你应该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用‘小岛’来做比喻这些世界。”
沈亦奇仍旧没有回复明珀的反问，而是继续向下说道：“因为所有的世界，这些镜像的平行世界，其实并不是重叠在一个点上的。
“如果有一百张纸叠在一起，用一根针将它们穿过。这一模一样的孔洞，就是我们的‘地球’。那么我问你，难道我将这一百张纸放在一起，所有平行世界的地球就重叠在了一个点上吗？”
“应该……不是吧。”
明珀走向自己的冰箱，取出一瓶冰咖啡，并顺手将冰箱门关上。
他自顾自的答道，揭开拉环抿了一口苦咖啡，微微皱起眉头。
而在明珀身后，如同教皇般辉煌的男人慷慨激昂的说道：“当然不是！
“因为这些点之间其实是有距离的。有一条‘痕迹’将它们相连在了一起……并不是世界之内的联系，而是世界之外。就如同这些痕迹也并不在纸上，而是在纸与纸之间。
“连接着这些‘点与点’的东西，就是‘河流’。”
“……河流？”明珀重复道。
“没错，我叫他梦界之河。或者你也可以将其称之为……”
这么说着，【奈亚拉托提普】的脑袋突然诡异的歪斜了一下，就像是打了一个激灵。
紧接着，他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个诡异的、满意的、像是“似绷非绷”一样的微笑：“将其称之为……
“——【幻梦境】。”
明珀的瞳孔骤然收缩。
幻梦境……
那是克苏鲁神话中的一个中转点，有点像是DND世界观里面的印记城。从所有宇宙的所有维度中，都能通过做梦进入其中。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其实是所有世界的一切能思考的生物的潜意识之海。
因此在特殊的情况下，一个进入幻梦境的地球人，是有概率能进入其他星球、其他宇宙的。
“当然，与幻梦境不同……通过梦界之河进入其他世界并不简单。”
【奈亚拉托提普】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甚至有些循循善诱。
明珀总感觉好像从哪里和某个人这样聊过天，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奈亚拉托提普】走过来，亲昵的拉着明珀的肩膀，与他一同坐在沙发上。
“我们将能够承载一个生命进入其他世界的运载者，称之为【天车】。”
“天车……”
明珀喃喃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梅尔卡巴？”
他想到了游戏王的一张卡。以及一首歌。
“没错，就是那个天车。别说是凡人，就算是绝大多数的神明，也无法跨越梦界之河。他们会溶解在梦界之河里面，成为诸天万界共通的神话。唯有具有某种特性……或者说某种资质的特殊存在，才能在梦界之河里存在而保持自我。
“这非常困难。而所谓的‘天车’，就是依靠这些存在作为载体，将一个世界的人从自己体内运到另一个世界。这也就是所谓的‘穿越者’。”
“……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穿越吗？”
明珀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信。
结果【奈亚拉托提普】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可以啊，你当然可以！倒不如说，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可以呢？”
“我要是能穿越，我肯定不在这个狗屎的破世界待。”
明珀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就不指望宝可梦这种乌托邦世界了……哪怕是让我去战锤世界都行。”
而这句话似乎逗乐了【奈亚拉托提普】。他笑的乐不可支，前仰后合。
明珀却毫不客气的问道：“你提到天车，是想说冒险世界吗？”
“是呀！”
【奈亚拉托提普】满意的大笑着：“因此你也就能理解，欺世游戏创造了怎样伟大的奇迹吧！
“在【既定之奇迹】的庇护之下，我们才得以穿行诸多真实的世界。你没发现吗？你每次从‘副本’里面出来的时候，都是‘醒来’的。”
……就像是从梦中醒来一样……吗？
听到这里，明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什么【梦界之河】，要淹没我们的世界了吗？”
“是呀。”
【奈亚拉托提普】笑吟吟的说着，看上去却像是一点都不急：“因为我们这个世界重置了太多太多次……
“你也知道的，时间线的重置来自于【既定之奇迹】所创造的奇迹。时间倒流，死者复生，以至于整个世界完全崩溃重新来过……这都是来自黄昏种的操作。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我们的世界能这么做？为什么我们进入的那些副本世界，全都没有这个特性？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既定之奇迹】吗？
“又或者说……为什么【既定之奇迹】就偏偏找上了我们？”
“……我这个人，其实不太喜欢把自己想的太特殊。”
明珀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开口说道：“但我猜……应该是因为我们的世界是特殊的吧。”
他不相信特殊，但明珀也相信，一切看似混沌的体系，其中都必有原因。只是这个原因未必有逻辑、又或者太过复杂以至于盘不清楚逻辑。
“没错。”
【奈亚拉托提普】点了点头：“用那一百张纸举例，我们就是‘第五十到第五十一张纸中间的孔洞’。
“我们这个世界有一个特性，那就是距离所有世界的‘距离’之和是最短的。
“我们并非与所有世界相邻，但假设所有的世界都要向其他所有世界发送一个人、或是一个信息，那么一定是我们最先发送完毕。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正是生活在整个宇宙的中心啊！”
“……所以呢？”
明珀吐槽道：“你要在宇宙的中心呼唤爱吗？”
“这正是我们的特殊之处，不是吗？生的好也是一种运气好……”
沈亦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就如同你出生在上海……而我出生的时候，我的城市还是个四线小城。”
但反倒是现在的沈亦奇，让明珀更加顺眼。
脸上没有那种似有若无、似绷非绷的诡异笑容，看起来已经初具人形了。
“这世上的一切都有其代价。你不会觉得，欺世者能随心所欲的使用岁月筹码，是因为他们真有这种操控时空的资质吧？”
“……怎么可能。”
明珀微微摇头：“所以我才想要结束欺世游戏。因为这根本不是我们应该掌握的力量。我们……只不过是那伟大存在手中的玩具罢了。”
“是啊……”
【奈亚拉托提普】叹了口气，脸上突然浮现出了邪恶的笑容：“但……已经晚了呢。
“岁月筹码的本质，确实是‘固化的可能性’。但为什么就没有欺世者想到，为什么他们的‘可能性’有这么值钱呢？”
“……【既定之奇迹】？”明珀意识到了什么。
【奈亚拉托提普】豪爽的点头：“没错！那燃烧时间、贩卖岁月的筹码，正是奇迹本身。身为凡人的我们，那不起眼的‘可能性’确实不值一提……可如果上位者想看的，就真是这一切呢？就如同祂也渴望着窥见我们从冒险世界中取得一些东西，希望能看到我们在对抗游戏里自相残杀一样。
“那些被固化的可能性，就是一张张的电影票啊。而随着我们使用越多的筹码，就意味着我们这颗星球越是靠近‘奇迹’。祂从外界而来，而我们正在逐渐的、不可逆的……向着黄昏的深渊滑落。
“所有黄昏种有一种共同的特性，那就是被黄昏摧毁的世界都会成为黄昏的一部分。祂们就像是一种特殊的生物，会通过这种方式来摄食世界。
“而只要我们在无限轮回中成为了‘奇迹’，我们就会被奇迹之母所溶解、吞食。这一点，其实非常容易。
“因为欺世者充满着欲望与执念。而拥有这两样的人，在无限多的可能性中，很容易就能完成自己的梦想，过完自己的一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传说。
“然后……这个世界就会一点一点被拖入深渊，成为黄昏的食粮。”
就像是一座虚造的剧场。
每个人轮番上演空洞的戏剧，没有人能够逃离、没有人能够结束、没有人能够拒绝。
最终连同整个世界的意义都消弭，将实在的世界转化成虚无的数据……整个世界与模拟出来的数字没有任何不同。
而最麻烦的地方在于，这样的未来几乎必然会到来。
“……因为没法禁止所有欺世者使用岁月筹码。”
明珀低声呢喃着。
这就是欺世游戏始终是个究极大粪坑的原因。
只要有一个欺世者还不满足于现状，就会拉着所有人被迫与他一起轮回。而人性又导致了，让所有人妥协的完美解决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很快，明珀就眉头紧皱：“那你还让欺世者们使用岁月筹码窃取悖论技术！”
按照这个理论，越是使用岁月筹码创造奇迹，不就离祂越近吗？！
“所以我才创造了【项圈】啊！而且窃取悖论技术的那些矿机我很快就销毁了……你们没感觉，就是因为我在努力把世界拉向‘内侧’！”
【奈亚拉托提普】有些不满：“既然【既定之奇迹】的力量用多了，会导致整个世界倒向外侧，被黄昏吞食……那我让整个世界倒向内侧，不就平衡回来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似乎有些道理。
“等等，”明珀突然寻思过味来了，双手撑住桌子，“那不就就意味着我们要倒向梦界之河吗？！”
“对啊。”
【奈亚拉托提普】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疑问：“所以我说，这个世界将要被淹没。”
明珀被气笑了：“所以是给你擦屁股是吧？”
【奈亚拉托提普】笑眯眯的说着：“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我出手捣乱，这个世界都已经被【既定之奇迹】吞噬了。多亏了我……或者说，多亏了每一代的‘奈亚拉托提普’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英雄的传说总是需要阻碍的，而还有什么人，是比‘奈亚拉托提普’更适合成为阻碍的吗？因此‘奈亚拉托提普’不需要有什么主张，‘奈亚拉托提普’只需要否定其他人的道路就可以……”
他这么说着，又很快变了脸：“但是，‘沈亦奇’是有梦想的。让这个世界走向更好的未来，这就是属于我的理想！当我知晓了这一切的真相，你又让我如何放任‘英雄走向结局’？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那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这样不累吗？”
明珀表情复杂。
他甚至感觉，沈亦奇已经有点疯了。
“我倒是没有想过，你还会做这种事……为了拯救世界，不惜成为魔王吗？”
明珀开玩笑般的说着，甚至被自己逗笑了。
“毕竟这个世界，现在可是我的资产。”
沈亦奇耸了耸肩：“没有人会比奴隶主更在乎奴隶是否患有传染病，就如同养牲口的人就会在乎牲口的健康一样。
“总之，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可以了？要在乎动机的话，你的动机似乎也不怎么干净吧？
“还是说……”
他讥讽的看向明珀：“你也是圣人爱好者？一个人必须完美无瑕，否则就不配统治世界？
“我可不认为我是什么英雄，什么圣人。似乎就没有人说过，救世主的道德必须完美无瑕吧？难道一个混账就不能拯救世界吗？难道小人就不能成为救世主了吗？我确实是拯救了世界吧？更何况……我总比一个混账干的好多了吧。
“如果他们不尊重我的牺牲，那他们自己就去救这个世界，我可不受这个气。
“唯一的问题在于……现在【水】已经变得太大了。我们倒向了梦界太多太多了，这样整个世界都可能倾覆。为了对抗这个引力，我们需要创造更大的奇迹。”
“……直说吧，那我需要做什么？”
明珀开口问道。
“我需要你帮我保护【天问】系统，不被其他人伤害。”
沈亦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