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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问？
明珀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因为就在不久前，安南才跟明珀说，要带着明珀去毁灭天问。结果今天沈亦奇就跑过来拉着明珀保卫天问……
不是，你们拿我当日本人搞呢？
而沈亦奇显然误解了明珀为什么沉默。
“放心，我也不是打算让你去对抗什么强敌。如果真有我都解决不掉的敌人，那把你放上去也肯定没用。”
沈亦奇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
他甚至看起来还颇为从容。似乎认为，明珀刚刚的错愕，只是因为对这任务牵扯到了神器而感到不安。
“我是想问，”明珀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对抗梦界之河的吸引，却需要保卫天问系统？天问系统又为什么会出问题？为什么非得是我？而且……如果创造了太大的奇迹，不就又会倒向世界外侧了吗？”
他总感觉沈亦奇在这里隐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因为这个问题和这个解决办法中间的逻辑有点跳跃……
“这正是你的特殊之处。”
沈亦奇跳过了前面的问题，笑了笑：“因为在天问系统的测算里面，你摧毁天问系统的概率是0%。也就是说，唯有你不可能摧毁【天问】系统。至于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举了一个例子。
“基本你可以这样认为……‘假如勇者战胜了魔王’，那么这个故事就会变成‘传说’。反过来说，如果是‘魔王打倒了勇者’，那就说明这个传说被延长了。”
“能被打败的勇者，就不是预言中的勇者，对吧。”
明珀若有所思。
“没错。”
沈亦奇赞许道：“如果‘魔王’胜利，那就说明命运中【必然会发生的奇迹】被延后了。‘现在’发生的故事不是传说失败的结尾，而是勇者讨伐魔王的‘前传’。虽然我们仍然处于‘传说’之中，但却距离传说结束的那一幕变得更远了。相当于我们使用岁月筹码的‘额度’增加了。”
原来是这么个原理……
明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似乎有点明白“既定之奇迹”的机制了。
“可如果我们一直失败、一直失败……那就会变成另一种情况。”
沈亦奇严肃的说道：“当我们离‘传说的终点越来越远的时候’，这些传说的力量就会积压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之中。最终导致世界中存留的力量越来越多……也就是说，我们提取出来的‘称号’将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不光是还活着的欺世者，这里还包括了已经死去、变成了悖论和主持人的那些。这也意味着我们这个世界中，梦界之河的占比会越来越大……”
“……比如说，”明珀意识到了什么，“灵薄狱？”
在欺世者死后才会进入的世界的夹缝，黑白色的世界……
这就是梦界之河的延伸吗？
“对，就是灵薄狱。”
沈亦奇讥讽的笑了笑：“公司管的稍微严一点，跟害他们一样……一个个的，要么是常年展开据点、要么干脆就开赌场。出现的欺世者越来越多，提取到的新称号也越来越多……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迟早有一天，灵薄狱里面的人可能比外面的活人还多。
“到了那个时候，谁才是主世界？究竟欺世者是人类之后诞生的新形态，还是说‘活人’会反过来，变成欺世者的幼年形态？
“不，甚至到不了那一步……只要欺世者的数量超过一个临界点，梦界之河的力量就会开始无止境的增加。
“就像是停留在金字塔顶部的小球，一旦向着某个方向开始滚动，就会在斜坡上越滚越快。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出现，【天问】的存在是必要的。他可以测算出一个人的可能性，假如一个人有可能会在欺世游戏中得到一个全新的、之前从来没有人获得过的称号，那么他的存在就有必要被提前毁灭。
“因为如果放着不管，他就会创造出更多的‘命运’，而这些无主的命运又会锚定更多人的命运，从而拉更多人成为欺世者。这就是二十一世纪之后，欺世者的数量以几何倍数膨胀的原因。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被梦界吞没。体现在物质上的表现，就是全世界会被各种各样的天灾席卷，活着的人口迅速减少……而枉死者与欺世者的诞生，也将不再限于‘被欺世者杀死’。甚至可能死于天灾的活人也会被卷入欺世游戏……欺世者的数量将会滚雪球般的增加，直到欺世者的数量大于生者的数量。
“从那一刻开始，这个世界就将被完全吞入梦界之河！而在我的监督之下，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些有更多可能性的欺世者被关起来作为矿机，他们消耗更多的岁月筹码来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在得到新的称号之前死去。你发现了吗？这个时代，欺世者增加的速度远远小于前世！一切都变得可控了！”
“……如果世界被完全吞入梦界之河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明珀沉默了一会，缓缓问道。
而【奈亚拉托提普】顿了一下，脸上突然又洋溢起了充满亲和力的笑容。
他坐在明珀身边，亲昵的揽住明珀的肩膀。
“那样呀……”
【奈亚拉托提普】笑眯眯的说着：“我们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一艘巨大的‘天车’哦。”
“你不是说……”
明珀刚想说，天车不是某些人才能成为吗。
便很快意识到了……在一种情况下可以不是。
虽然宠物空运很麻烦，但如果只是运货就很简单。
他们这个世界如果完整的被吞入梦界之河，那最多也就是地球表面的“物质界”会被溶解。而身处于“灵薄狱”中的他们是不会有事的。
他们就像是被关在货车车厢里的牲畜。虽然不像是宠物那样，要提着猫包狗包出门，但是货车行驶也会比较平稳，至少他们不太可能都在里面被摔死。
“运气好的话呀……”
【奈亚拉托提普】笑着说道：“这个世界还是会着陆的。办法也很简单，只撞过去就好了！”
“……撞、撞过去？”
“没错，”【奈亚拉托提普】露出诡异的笑容，“正常情况下，如果不是天车的话，是没法在梦界之河里面把控方向的。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战争】。
“有一个黄昏种的名字，叫做【渴血的年华】。既定之奇迹就是模仿了她的力量，才能将你们送去那些平行世界。所以这正是欺世游戏的核心，也是这个游戏必须互相杀戮的底层逻辑。
“她曾是一个文明的天车，而她自己的世界最终因其他文明的侵略而灭亡。假如一个世界的毁灭，不是因为‘已存在的任何黄昏种的影响’，那就会查缺补漏，诞生出全新的黄昏。而黄昏一旦诞生，就能跨越时间线存在，后生而先存……她的存在，又让她的毁灭本身能够得以存在。
“从她诞生之后，任何因为其他世界、文明的入侵、掠夺等外部武装力量而毁灭的世界，都算作被‘渴血的年华’侵蚀而死。而只要死于黄昏种的概念，就会成为黄昏种的一部分。
“所以反过来说，‘渴血的年华’就会主动给你们提供停下来的可能性。依靠黄昏种的力量，你们就会不断被拉出梦界之河，撞向另一个世界。除非其中一个世界被先一步毁灭，否则两个世界都会被引力一同碾碎。
“到那时，就只可能有一个幸存者咯。”
【奈亚拉托提普】慢悠悠的说着：“所以，宇宙中才会有一些‘游牧文明’。他们是追奉【渴血的年华】的黄昏眷民，在一些世界的文化中会叫他们‘恶魔’、也有的是‘兽人’……他们不需要导航员，因为【渴血的年华】永远会引导他们撞向更弱的世界。”
听到这里，明珀心中出现了一个更新的疑问。
什么情况下，一个世界才算是被毁灭了呢？
是原住民被杀光了吗？那有一个幸存者的话，这个世界还算不算死亡呢？又或者说是资源被掠夺干净？又或者是被绑架成了奴隶？
明珀向状态有些古怪的沈亦奇提出了这个问题。
“谜底就在谜面上啊，小琥珀。”
【奈亚拉托提普】笑眯眯的说着：“就是‘不能做梦’，这个世界就算是死亡了。无论通过任何手段完成都可以。
“梦界是需要通过做梦进入的。通往梦界之河的大门是由所有人的群体潜意识构成的。所以严格来说，一个星球上，只要有一瞬间不存在任何能做梦的生命，梦界的投影就会对他们永远关闭。
“考虑到时差，最少只需要毁灭掉三分之一的活物，就足以灭世了。或者也可以通过洗脑彻底摧毁他们的文化，让他们无法通过与无数平行世界相似的群体潜意识进入梦界之河。温和一点的话，就可以喂给他们让他们无法做梦的药物，用化学手段切断他们与梦界的联系。
“从那之后，除非有什么隐秘的通道还留在这个世界，否则……就算这个世界能再度发展出来新的文明，也无法再触碰任何神秘。他们将被永远放逐在一个无人的世界。一个没有超光速引擎、没有其他文明、也无法重新深入梦界的世界……而这样的世界依然可能被黄昏种盯上，但他们将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当世界被毁灭，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就会失去所有力量。
“除非有什么伟大存在能通过提前留下的后门进入这个世界，再度疏通世界与梦界之河的联系……否则文明的灭亡就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里，【奈亚拉托提普】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意有所指的说道：“但还有一种特殊情况……那就是‘世界之心’被夺走了。
“所谓的世界之心，就是这个世界的特殊之处。如果你玩过沙盒游戏的话，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的‘地图种子’。因为每个世界浸入梦界之河的角度、方式、方法、时间都不一样，因此每个世界都是不同的。就像是你经历过的那些冒险世界一样，是不是每个世界的‘世界观’都有所不同？
“那个‘世界观’，就是地图种子，也就是世界的身份证。所以你破解了世界观之后，才能重复进入这个世界……就像是你盒了一个人之后，你就知道他的家庭地址了一样。
“所以，当欺世者们破解了一个世界的世界观，就等同于让这个世界被暴露在【渴血的年华】的视野中。正因如此，欺世游戏才会给你们额外的奖励……并允许你们一直进入这个世界。
“追奉【渴血的年华】的不仅是好战的文明，也包括一些特殊的、强大的个体。如果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将这个世界的特殊之处的根源夺走或者毁灭，那么整个世界都将完全破碎，不会有任何幸存者，而这些死者都会因此而成为【渴血的年华】的眷民。
“怎么，问的这么仔细……是想好要夺走哪个世界的心脏了吗？”
“……我懂了，”明珀点了点头，“就像是仙侠世界的灵气，或者魔法世界的世界树之类的东西？”
“差不多吧。但比那要再抽象一些，更接近于概念层面的东西。”
【奈亚拉托提普】嗯了一声：“如果你夺走了一个世界的心脏，那么就等同于你们的世界增加了一个‘超凡体系’。至少对你们来说，算是好事。”
“既然如此，那我有一个问题。”
明珀盯着【奈亚拉托提普】，一字一句的开口问道：“我们这个世界，原本的世界之心……又是什么呢？”
“意识到了吗？真不容易啊！”
【奈亚拉托提普】畅快的笑着：“不枉我特地给你提示！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还需要我再说出来吗？”
“……我想要再对对答案。”
明珀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
“答案很简单啊！”
【奈亚拉托提普】近乎癫狂的大笑着：“就是‘欺世游戏’本身啊！
“因为这个世界从诞生之初就被‘既定之奇迹’注视，所以它才有了创造奇迹的力量。倒是有不少世界是从这个世界中被分裂出去的……比如说‘出现了丧尸病毒的世界’、‘灵气复苏的世界’、‘诡异降临的世界’、‘存在妖怪的世界’……
“这些世界，虽然可能性少了许多许多，但他们可没有【既定之奇迹】的注视！你们的特殊之处，就是因为你们的世界里面存在这个该死的欺世游戏啊！”
“……也就是说……”
明珀喃喃道：“如果我彻底毁掉欺世游戏……”
“没错！”
【奈亚拉托提普】毫不顾忌的欢笑着：“到了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就会被你毁灭！所有人都会因此而死！”
祂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明珀：“虽然你不是在愚昧中做出一切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事……但提前发现也很有趣！
“我真的很期待……你现在就知晓了一切，那么你会怎么做呢？是放弃自己的理想吗？还是彻底的摧毁一切？”
“……原来是这样啊。”
明珀缓缓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的违和感，到底出现在什么地方。
之前他就隐隐感觉到，这个世界像是被人设计好的。
欺世游戏的存在，就像是给了孩子一个遥控器，然后跟他神神秘秘的说：“千万不要按下这个按钮哦，不然会发生很糟糕很危险的事呢……”
这简直是一种邀请。
如果不想让孩子按下这个按钮，那么最正确的办法，应该是从最开始就不要把遥控器给他们。
如今，他就明白这一切问题的根源了。
明珀睁开眼睛，再度看向【奈亚拉托提普】。
“我应该叫你……【奈亚拉托提普】吗？”
明珀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
“你……也同样是盘踞在这个世界上的黄昏种吗？”
这个世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只是“既定之奇迹”的问题！
既然“既定之奇迹”所期望的是故事的结局，那他其实就不该创造这么多的意外！
所以……其实从最开始，就有另外一个与祂同位格的存在，一直在与“既定之奇迹”博弈、夺食！
“虽然，不是第二次见面……”
【奈亚拉托提普】笑眯眯的说着：“但是……答案是，【是的】。
“那么，正式介绍一下吧。
“我是【蠕行的混沌】。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