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奈亚拉托提普。
但是,【蠕行的混沌】……
虽然原本这就是克苏鲁神话中奈亚拉托提普的名字之一,但如今祂选择用这个称呼,明珀却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那是……”
明珀眉头紧皱,严肃的问道:“你的【称号】吗?”
他此刻询问的其实不是沈亦奇。
他问的……是依附在沈亦奇上的【那个】存在。
祂恐怕正是之前明珀与沈亦奇在法餐厅见过的“奈亚拉托提普”本人!
明珀那残存的记忆里、以及这一世的网络上,都是存在克苏鲁神话的。
唯独上一世,明珀当时怎么查都查不到……
如今回头想想,这怕不是给沈亦奇下的套吧!
有一说一,按照传说中奈亚拉托提普的性格,他可能还真喜欢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又有远大理想的年轻人。
就随便塞点禁忌技术,然后躲一边看乐子,看人类是怎么自己玩死自己的……
而如今,“沈亦奇”跟自己说着说着话,语气就会像是鬼上身一样突然一变。最开始明珀还有些迷茫,后来渐渐就明白了。
这位半神,恐怕比天堂之主的境遇还要糟糕。
下面的虫子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上面的蘑菇.jpg
神了,还有派拉斯特笑话的。
想到这,明珀嘴角抽了抽。
目前看来,世上仅存的三位通过了最终考验的半神,一位实际上已经被称号夺舍了,一位至今还在扮演明珀……也不知道剩下的那位太阳神会是什么样的神人。
“很敏锐嘛,小琥珀。”
“奈亚拉托提普”笑眯眯的回道:“猜得不错。我甚至可以直接告诉你……【既定之奇迹】使用称号来给你们授予力量的行为,其实就和黄昏种有关。
“黄昏种的力量来自于概念,而概念来自于命运,命运即是‘名’。所以黄昏种的名字,既是祂们的概念本质,也是祂们曾经的宿命,也是未来的命运道路。
“似神者即为天使。只是模仿黄昏种,也会得到一部分的力量。所以【既定之奇迹】使用命运的力量给你们制定称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从最开始使用的,就是丐版的黄昏种称号啊。”
听到“奈亚拉托提普”的话,明珀也若有所思。
如果说,黄昏种是文明灭亡之后诈尸的残骸……
那欺世者又何尝不是活人死后诈尸的阴魂呢?
都曾经活着,也都曾经“枉死”……欺世者如果杀死与自己因果直接相连的人,也无法将其转化成枉死者。同样的,如果世界灭亡的方式与某位已经存在的黄昏种有关,也就轮不到世界变成黄昏种。
而在变成欺世者(黄昏)之后,就会依能力与命运得到属于自己的“称号”!
最终……欺世者也终将会变成称号的样子。
“……怪不得。”
明珀看向“奈亚拉托提普”,叹了口气:“怪不得他无法抵抗你的侵蚀。”
山寨的丐版力量,又怎么可能比得上正版呢?
“那你是什么样的黄昏呢?渴血的年华是被外界的文明入侵而死,既定之奇迹是让我们化为传说的养料。那身为克苏鲁神话中邪神的你……又是什么呢?是只要了解你的本质就会世界毁灭吗?还是说你会鼓动人们自我毁灭?”
明珀毫不畏惧的反问道。
即使面对半神……以及连半神都能随意操控、轻而易举就能将自己摧毁的真神,明珀眼中也仍旧没有丝毫忌惮。
不仅仅是因为明珀知道,求饶与卖惨对祂都是没有用的……
更是因为,他的……叛逆心?
越是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绝境,他却反倒越觉得自己心灵平静。
而对毫不客气的明珀,【蠕行的混沌】却很是愉快的回应道:“不不不,那都是我的同事们的工作……什么【不可知论】啊,【万世的蠕虫】啊,【虚空之低语】啊……这条赛道已经很拥挤了。
“我之所以会待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充满了【可能性】与【希望】啊。”
像是个亲昵的老大哥一样,他揽着明珀的肩膀,贴的离明珀更近了一些。
“说实在的,”【蠕行的混沌】友善的说道,“其实不管【天问】也可以哦。不一定要保下来……你把他摧毁也是可以的。”
明珀眉头紧皱。
此时奈亚拉托提普的言语,简直是前后矛盾。
他前脚才刚说要让明珀保护天问,如今却又鼓励明珀摧毁它。
原本明珀确实打算无视沈亦奇的要求,直接将天问摧毁……毕竟与沈亦奇相比,明珀还是更相信安南的。
但如今奈亚拉托提普居然在鼓励他!
这让明珀真正开始迟疑了。
……莫非沈亦奇才是对的?
虽然明珀不知道【蠕行的混沌】的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但他知道,对方鼓励他做的事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事。
“天问的存在,会导致这个世界过度秩序化。如果你不摧毁天问,那么就算这个世界重置,其实也只会是换一个统治者。本质上不会产生任何变化,依然是一个政治实体操控整个世界。依然是人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也依然是事实意义上的独裁。”
奈亚拉托提普居然在认真给明珀分析:“唯有天问系统被废弃,这个世界才能迎来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到那个时候,不管这个世界最终会倒向哪一边,都才能说是集体的共同抉择。”
就在明珀思考着祂的话语时,奈亚拉托提普却突然话锋一转。
“小沈的性格还是有些太谨慎了,这不好。”
他笑眯眯的说着,举起手来:“演得不好。”
说罢,他竟是慢慢伸出手来,径直将自己的左右眼都扣了下来!
“送你了。”
流着血泪的奈亚拉托提普笑着说道,将两颗眼睛放到了明珀的酒杯里。
失去双眼的他却径直走向酒神龛,上下看了一圈,最终拿起了“地狱变”。
他将地狱变里面的酒倒了出来,泡在了那盛放着眼球的酒杯里。
“这可是半神的眼睛泡制的药酒。”
奈亚拉托提普邀请着明珀:“不尝尝吗?”
明珀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见明珀有些非暴力不合作,奈亚拉托提普便爽朗的笑着,将那酒杯中的酒连同眼睛一起倒了回去。
“看看吧,”他将酒瓶递给了明珀,“这就是我给你支付的定金。”
明珀拿起那瓶清酒。
如今,鲜红色的蛛网,从那两颗眼球为中心,向着那稀粥一样的半透明液体内部开始蔓延。
酒体很快就变得粘稠了起来。
而鲜红色的蛛网遍布酒体,从里面爬满了整个玻璃瓶。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瓶酒,倒有点像是某种细菌的培养皿。
虽然养菌的人,未必能养的这么好就是了。
按理来说,明珀在剧本之外根本看不到称号的变化。只有智之领域的欺世者,才能直接看到“物品”的名字。
但如今,明珀却清晰无比的再度看到了这瓶酒的属性。
原本明珀继承到的,写明了“无法进化”的称号,如今却在他眼前发生畸变。
那面板闪烁着,浮出被涂写的色块。在属性列表最下面的【此称号为继承称号,无法进阶】,被一只马赛克笔反复覆盖,变得越来越淡。
很快,它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称号:
【地狱变相(禁忌-白银)】
【佩戴效果:灵感极大幅提高,意志下降;当自身陷入幻觉时,无法被攻击命中,无法被技能选中,不受岁之金以下任何敌方技能的影响】
【使用效果:屏蔽五感,使自身沉溺于幻觉之中,进入梦游状态。同时将外界发生的一切映射到心中加工成幻梦。在持有者的幻梦结束前,可以凭借直觉,将自己此次看到的任意梦境内容选择性的具象化,此幻象无法被杀死、驱散、放逐、封印;在幻梦结束后,仍然留存的幻觉将会立即消失】
【此称号可以宫殿化:依附于美术馆、钢琴馆等艺术类建筑】
【如果此称号被宫殿化,宫殿的基调将被改为“十八重地狱”】
这是……
与无名之雾完全相反的称号。
虽然都是月之银级别的称号,但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极端。
无名之雾的称号极为复杂!
不光是技能效果极为复杂……甚至技能中还有大量的术语,每一个术语都需要额外解释。
甚至还有特定的技能资源!
这小作文哪怕是放到游戏里,都得认真研读许久。
而【地狱变相】,甚至连佩戴时的属性都少了许多。【无名之雾】是实实在在提升了一大堆基本属性的,明珀戴上之后感觉已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者”,他甚至自信能轻易抬起汽车来。
哪怕任何能力都不用,只靠白板数值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地狱变相】并非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其实是被强行擢升的……
它的属性给的特别虚浮。
不光是常驻属性少的可怜,甚至还倒扣了一项属性!
虽然……
如今佩戴着【亚特兰蒂斯人】的时候,明珀也感觉自己的意志力仿佛也有所削弱。
难不成减少意志,或者减少属性……是【禁忌】类称号的共性吗?
而这个称号给出的技能,更是简单的可怕。
一共就四行!
但有句话叫……有些东西,字越短事越大。
——什么叫“幻觉中无法被攻击,无法被选为对象,不被岁之金以下的敌方技能影响”?
这抗性甚至放现代游戏王里都能独当一面了!
但凡数值高一点,那就是个好城墙。唯一的问题是落地得手动启动一下,不过启动之后基本就是永续。
而更吓人的是,这个终端甚至还有某种攻击性!
虽然明珀还不知道这个称号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比如说同伴要是死了,明珀能不能通过“我不接受这个结果”而直接抹除掉他死亡的结果。还是说只能通过做噩梦的方式,来将强力的噩梦具现到现实……特别扣除了意志属性,应该就是为了能更好的做噩梦。
但如果明珀没有理解错误的话,他如果在幻觉中看到了某个人的死亡,应该是可以心中一动立刻把他杀死的!
更不用说“梦见了滚木”、“梦见了天火”、“梦见了火山爆发”、“梦见发生了爆炸”之类的情况了。还可以梦见对方自己打自己,直接给对面召唤一个攻防相同的衍生物什么的……
人要是已经死了,就算等明珀的幻觉结束,他也不会再活过来。
唯一会消散的,就是仍然还存在没有消去的幻象。
毫无疑问。
这称号的上限,甚至可能比无名之雾还高!
约等于一个不受控的“心想事成”了!
但唯一的问题就在这里……
这个称号完全不受控!
明珀没法确定自己会看见什么幻觉、会做什么梦,也无法确定自己的本能最终会具现哪一部分的梦。因为屏蔽了五感,明珀甚至还没法被外界叫醒。外面的人也没法碰到明珀……
“……你不会以为我会用它吧?”
明珀有些无语的看向奈亚拉托提普。
这东西几乎已经把“陷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就差直接跟你说,你要是用了这个称号,你的身体可就不归你管了哦?
真的会有人用它吗?
……但反过来说,如果它的问题这么容易就会被发现,奈亚拉托提普把它送给自己还有意义吗?
“你会用的。毕竟我可不是在害你啊。”
奈亚拉托提普笑眯眯的说着:“你不是问我,我是什么概念的黄昏吗?
“我就直接告诉你好了。我所掌管的灭亡方式,是【随机】、【意外】与【自取灭亡】。无限多的平行宇宙中,总会有人是自己把自己蠢死的,不是吗?
“人类总是在创造奇迹,人类总是在追求偶然……人类也总是在自取灭亡。所以放心好了……我不会直接攻击你们,更不会蛊惑无辜者,也不会设局欺诈或者操纵概率。虽然我做得到,但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不必管我。最多最多,就是在故事陷入僵局的时候,轻轻的……推上那么一把。”
祂说着,伸手做出一个“推”的动作,意味深长的说道:“但最终,任何决定都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
“……可能性势能?”
明珀突然意识到了某个熟悉的概念。
“没错。”
奈亚拉托提普灿烂的笑着,指尖浮现出一枚灿金色的筹码。
那是……
如同琉璃一般,外环闪耀着金与暗金的辉光,内环则保存着液态的阳光。
里面储存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岁月与可能性的可怕力量在其中流动。比起筹码,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围棋的棋子。
那正是【岁之金】,最高等级的岁月筹码。
……说来也是。
【既定之奇迹】这样的存在,怎么会用【筹码】这种赌桌上的概念来作为能力的货币呢?
这样憧憬着、期盼着“主角”诞生的神明,应该更渴求纯粹的博弈、厮杀、人性的光辉、以及坚定如铁的决心。
为了谋求筹码,反倒是削弱了一层“奇迹”的感觉。
就像是所谓的德西效应……原本有趣的、纯粹的娱乐,如果本身变成了工作,比如说游戏代肝、代练,就变得没那么有趣了。
如今明珀终于明白了。
原来【欺世游戏】,其实是两个黄昏种共同运营的一个项目!
岁月筹码,就是【蠕行的混沌】发行的!
“欺世游戏……”
奈亚拉托提普慢悠悠的说道:“这可是无貌之神工作室……所运营的第一个【游戏】呢。当然,这个游戏算是代理的,不是我们自主研发的……
“所以,我亲爱的编剧先生啊,不打算回来上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