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的游戏才好玩,但总有人一开局就拥有上帝视角。
——陆子野。
我弹了弹烟灰,深深叹了口气:
“我虽然是学生会主席,但在很多事情上,也没法一个人说了算。”
张鹏下意识提起烟吸了一大口,被呛得连咳几声。
“没事吧,兄弟?”
我拍了拍他后背,关切地问道。
“没事。”
张鹏缓过劲,忿忿不平地说,“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吗?”
“啧……要说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
我皱起眉头,露出一副用力思考的样子,
“按照流程,每个部门向主席团申请经费的时候都要说明用途,活动结束后还要写总结报告。
前后对比一下,就能大致核对出一次活动具体采购了哪些物料。
就像王敏说的,有些东西有发票有收据,有些没有。但只要是商品,总归有个市场价吧?
你要是真想查,可以自己去实地走访一下各种店铺,把每种物料的采购成本摸排一遍。
只是——”
话到此处,我叹了口气,满面愁容地看着张鹏,
“只是这种核查工作实在太繁琐,工作量也特别大,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我不怕麻烦。”
他声音不大,但很深沉,“可是陆学长,你说的那些经费申请材料和工作报告,是不是不太好搞……”
“那些材料都归档在团委办公室。”
我接过话头,“如果有需要,可以从秦副书记那里借阅。”
张鹏他不是喜欢揭露真相吗?不是想当正义使者吗?
我不妨给他指条明路,帮助他完成自己的使命。
一根烟抽完,事情也交代完了。
我掐灭烟头,跟他打了个招呼,转身下了天台。
路上,我掏出手机,给校学生会六个部门的老大发去短信,约他们晚上去蓝调酒吧小聚。
蓝调酒吧,就是范修齐开在镇上的那家,我之前带他们去过两次,大家熟门熟路。
晚上七点半,人到齐了。
六个部长加上我,四男三女,围坐在店内最大那张原木长桌旁,各自点上一杯自己喜欢的酒水饮料,听听音乐,聊聊天。
欧式复古的装修和幽暗的灯光让酒吧显得很有格调。
人,还是那些人,但大家的状态比下午会议室里松弛多了。
白天开会是工作,晚上聚会是交心,氛围自然大不相同。
聊了一阵,话题渐渐转回下午的事。
王敏端着杯子,率先把矛头对准宣传部:“陈家豪,你部里那个张鹏什么情况?
本来就是走个过场的事,他提什么公示账目?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陈家豪端着酒杯,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我跟那货不熟。”
“得了吧,你要是跟他不熟,他怎么混上副部的?”体育部部长质疑道。
“他当上副部真不关我的事。”
陈家豪咂了咂嘴,“都是他们班辅导员,上学期看他拍照技术不错,干活又勤快,所以才推荐上去的。
要是早知道他是这么个二愣子,我指定不会让他上去。”
外联部部长万青端起酒杯跟陈家豪碰了一下,打了个圆场:
“那个小家伙,肯定是刚坐上副部的位置,想提点标新立异的意见,表现一下。
呵呵,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好在有陆哥坐镇,当场投票表决,直接给他一个下马威。”
“诶,咱们来玩'杀人'吧。
别管那个什么张鹏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张芸熙趴在桌上,轻轻摇晃着杯子里的鸡尾酒,头也不抬地嘟囔道。
作为生活部部长,她的存在感向来是六个部长中最低的。
“熙姐,话也不能这么说。”
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目光扫过另外几人,
“我看张鹏同学正义感还挺强的,保不准暗地里搞点什么小动作。
另外,前几天校团委李书记找过我一次,旁敲侧击地问了些经费使用上的问题。
虽然李书记嘴上没明说,但我感觉可能是有人投诉到团委那边了。”
我抿了口酒,继续道,“大家最近还是注意点,别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作为一起共事的同僚,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至于他们能不能听得进去,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说完,我走到吧台前,向范修齐借了副扑克牌,挑出六张分发下去。
“老规矩,我来做法官。”
我说,“拿到小王的人是杀手,红心Queen是警察。”
等他们各自确认完牌面重新扣好,我宣布:“天黑请闭眼……”
“杀手请睁眼。”
睁开眼的是外联部部长万青,他笑眯眯地“杀掉了”陈家豪。
很聪明的选择。
因为下午张鹏的事,陈家豪成了众矢之的。
万青第一轮将他淘汰,既可以隐藏自己的嫌疑,又可以让另外三个部长互相猜忌。
“杀手闭眼……”
“警察请睁眼。”
张芸熙睁开眼,没有第一时间验证杀手人选,而是冲我挤眉弄眼。
我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朝万青的方向偏了一下。
张芸熙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闭上眼。
游戏嘛,公平公正才有意思。
但事实上,总有人喜欢一开局就拥有上帝视角。
张芸熙是我的好姐妹,有些默契不需言语,一个眼神足矣。
“天亮了,大家请睁眼。”
“让我们恭喜第一位受害者——家豪同学。”
结果一经揭晓,桌上众人神色各异。
家豪本人嘴里发出“靠”的一声,一脸憋屈;
万青眉头紧锁,用无比疑惑的小眼神扫来扫去;
张芸熙面色淡然,仿佛成竹在胸;
另外三名部长则是相互对视,似乎都想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点破绽……
大家玩到九点多,总共消费三百出头。
临走前,我点了一千块现金递给范修齐,他摆摆手说用不了这么多。
我把钱推过去:“还是老规矩,这钱先放在您这儿,以后我带朋友来产生的花销从里面扣。”
这一次,范修齐坚持不收我的钱。
“小陆,我很感谢你带朋友过来玩……”
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隔了两秒,还是无奈地笑了笑:
“唉,还是跟你实话实说吧,我这间酒吧生意惨淡,从开业到现在一直在亏。
所以我可能……做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