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他们,是我的幸运。
——陆子野。
我每次来蓝调酒吧,店里客人都不超过三桌。
所以不用范修齐说,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生意不好。
范修齐有品位,对酒水有研究,调的酒也确实好喝,但开酒吧是做生意,光有这些可不够。
他店里的啤酒最便宜十八块一支,而且还是330毫升的小支;鸡尾酒从二十几到四十几不等。
这样的定价对大学生、以及附近普通居民来说很不友好。
偶尔来一次尝个鲜还行,但不可能成为常客。
诚然,苏城经济好,镇上也有不少有钱人,可那些人大多是忙着应酬的老板,他们喝酒谈事的地方是酒店和夜总会。
他们没时间、也没兴趣来这种小酒吧玩情调。
一句话总结就是:
既有时间又懂得欣赏这种氛围的人消费不起;消费得起的人既没时间也没这份闲心。
讲真,要不是因为范修齐是校长家的公子,我也不会特意跑来照顾他生意。
“真是太可惜了。”
我叹了口气,接过他递回来钞票,抽出四张放回吧台上,
“您这儿的酒,每一款都很有特色,其他地方都喝不到。
这么好的酒吧要是关了,我以后去哪儿喝酒啊,唉……”
“今天这顿就不收钱了,算我请你。”
范修齐笑了笑,又把钱推了回来,“以后想喝酒了打电话给我,只要有空,一定奉陪。”
“好。谢谢范老板。”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矫情,收回钱后向他道了声谢。
无独有偶,那段时间在生意上遇到麻烦的不止范修齐一个。
隔天是礼拜六,我约了食堂承包商王兴根、学校后勤处吕振国和学生处刘主任小聚。
酒足饭饱之后,照例第二场,去小胡总的缤纷年代放松一下。
以往过来,我都是找香香订包厢。
小胡总是老板,平时事情多,还要兼顾乱世佳人那边的生意,订包厢这种小事犯不着麻烦他。
但这次不一样,我们几人刚在包厢点好妹子,过了一会儿,小胡总竟主动推门进来了。
他挨个敬了刘主任、吕振国一圈酒,给足了我面子。
之后,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拍了拍我肩膀说:
“老弟,过来玩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不是怕你忙吗?”
我递了支华子过去,给他点上,笑着打趣道,“再说我一找你,你又要给我打折,怪不好意思的。”
“都是弟兄,这么客气干嘛?”
小胡总貌似随意地说,“以后过来玩直接找哥,哥给你安排。”
闻言,我顿时收起笑容,往他那边侧了侧身,压低声音问:
“咋了锋哥?
是不是香香那边有什么事?”
老话说,听话要听音。
当初第一次来缤纷年代,小胡总亲口对我说:“以后订包厢就找香香。”
而今天,他却忽然改口让我直接找他。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是香香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我还没开口呢,你这就猜到了?你小子,还真是个人精。”
小胡总抽了口烟,嗤笑一声道,“不瞒你说,最近确实跟香香闹了点不愉快。
你也知道,她们这些妈咪,收入全靠包厢和台费抽成。前几天她来找我谈,说想提高订房和台费的比例。
按理说生意好嘛,该涨就涨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可问题是,两个月前我特么刚给她涨过一次。”
“锋哥,你不是老板吗?还要看她脸色?”
“老弟,话不是这么说的。”
小胡总弹了弹烟灰,“我跟她之间又不是上下级关系,她手底下只要有妹子,随时都能换个场子继续干。
可我这边呢?
她要是带人跑了,我场子里一下子少掉二十几个小妹,到时候客人来了没人陪,生意还怎么做?”
他顿了顿,给我和他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上酒:“再说了,香香手里还攥着一批客户。
那些人不认场子,只认她香香姐,她要是走了,不光小妹被她带走,连客户都要被她撬走不少。”
经他这么一说,我立马明白了。
香香一手握着小妹,一手握着客户,正是凭着这两点,她才有了跟小胡总叫板的底气。
做生意就是这样,谁手里攥着可以拿捏对方的资源,谁说话就更有份量。
我端起酒杯跟小胡总碰了一下:“没想到,锋哥你这个当老板的也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唉,要说起来,这事也怪我自己,当初大意了。
半年前香香刚来的时候,手底下才五个小妹,后来越做越大,到现在发展到二十几号人,还攒了一堆客户。
娘壁,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要不是我的场子,她哪能有今天?
现在倒好,翅膀硬了,反过来将我的军。”
这话我没接。
香香能有今天,固然离不开缤纷年代这个平台,但她能半年时间从五个人做到二十几个,说明她本身就不是省油的灯。
像她这种有野心有手段的人,即便换个场子,想必也能混的风生水起吧。
当然,小胡总的想法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亲眼看着香香一步步做大,又反过来抢他的蛋糕,心中难免窝火。
这么看来,小胡总今天亲自进包厢陪酒,又嘱咐我以后来玩直接找他,恐怕也是想从香香手里抢回一点主动权。
“锋哥,你每天也挺忙的,乱世佳人那边还得照应,总不能天天泡在包厢里陪客人吧?”
我拿起酒瓶给他续了杯酒。
“先对付一阵吧。”
他叹了口气,接过杯子,“反正场子里也不止她一个妈咪。
来,弟兄,喝酒。”
小胡总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我也陪他干了一杯。
以前看他年纪轻轻就当了两家场子的老板,每天开着车喝酒打牌泡妞,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潇洒。
然而处得久了才慢慢知道,他也在费心操持着自己的事业,他在生意上也会遇到头疼的麻烦。
还有范修齐也是。
在外人看来,他大小也算是个酒吧老板,体面、悠闲。
但日常经营中的选酒、调酒、接待客人全得他亲力亲为,辛苦忙活一年多,结果却亏到难以为继。
所以说,很多表面风光的老板,背后却有着不为人知的烦恼和心酸。
小胡总、范修齐,包括此前资金周转困难的王兴根,他们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让我看到了生意中可能会遇到的各种难处。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我就能避免自己再犯类似的错误。
遇见他们,是我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