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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的当下他在忙别的事，等知道街上发生了什么，为时已晚，他派人赶出去，人都被皇帝救走了好一会儿。
抢命的事，早一会儿和晚一会儿，自然大不相同。
我脸上的面纱或许有些突兀。
幸而没有人往我这边看。
我退站到旁侧，与宫女站在一处，深深低下头，呼吸都放得很轻。
苦涩药香弥漫在殿中。
萧景初一勺接一勺的，亲自喂完了这碗药，动作不急不缓。
喂完，他将空碗递给宫女，再对孟东言温声说道：“你要考功名，先养好身子，到春试之时你的卷子，朕仔细看过。”
皇帝给出这样的承诺，是何等的看重。
孟东言含泪：“谢陛下。”
大将军表情却有点一言难尽：“犬子无能，恐不能担当大任……”
“有能无能，朕会视卷子而定，”萧景初打断他的话，语气平和，“爱卿如此栋梁，育有闻舟这样的英才，朕相信东言也不会差。”
“陛下……”
大将军还要说点什么，萧景初却已立起身：“闻舟怒气未消，就让人先在这养着。”
孟闻舟脾气大，暴怒的时候连亲爹的话都不管不顾。
普天之下，得罪孟闻舟的人，恐怕只能躲到皇帝身边，才能保住性命。
萧景初起身往外走。
屋里宫女们纷纷下跪，我也跪在其中，一同以卑微姿态跪送皇帝。
玄色金线绣龙纹的长靴，就这么从我面前走过，没有停顿。
脚步声远去，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大将军对着床上的孟东言，低沉说：“你要真想入朝堂，就老实点，等身子好点，去向你哥认个错。”
孟东言什么反应都没有，眼皮都没眨一下。
大将军对他的耐心很有限。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若是连这点分寸是非都不分，还想进官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那就是死路一条！”
甩下最后这几个字，大将军怒气盛盛的大步离开。
九五之尊的皇帝离开了，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也走了，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孟东言向着宫女们摆摆手，声音虚弱而清晰：“你们出去。”
宫女们都退出去，殿门轻轻阖上。
旁人都走了，还剩我一个。
孟东言看向我，目光落在我的面纱上：“你怎么不走。”
我走到他面前，摘下面纱。
“我走不了，我被当成你的女眷被带过来了。”
孟东言颇有几分意外：“陛下连我的女眷也也顾及了，也要庇护？”
我点了下头。
孟东言脸色尽管虚弱，可他眼中浮现出了一种光亮，是前几天在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神采。
死到临头的人，终于窥见一条生路，这条生路，是他始料未及的，这叫绝处逢生。
他必定欢喜，感激，铭记于心。
“待我养好身子，必做出一番作为，来报答陛下，”他喃喃自语，“我这条命，往后便是陛下的。”
我在他身旁，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收人心这件小事，萧景初手到擒来。举手之劳而已，从此孟东言心甘情愿的为他肝脑涂地。
而我竟然阴差阳错的，就这么，又到宫里来了。
只是这一回，无论是孟闻舟，还是孟东言，都不知道我人在这儿，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我问：“你去找孟闻舟做什么？”
提到那个名字，孟东言眼中的光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眸底隐隐透出怨毒。
“我去杀他。他若死了，我就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不必避他锋芒。”
我错愕睁大眼。
凭他这风吹树倒的身段，杀孟闻舟？这不是以卵击石，找死去的？
“大将军在外头，不是有很多外室和子嗣吗？”
孟东言摇摇头。
“他其实只有我娘，当初他对我娘感情很深，是因为长公主要嫁，才不得不分开。后来为了护住我娘，他养了很多房外室混淆视听。”
我更加觉得吃惊。
怎么连多养几房妾室，都成了一个男人对女人“感情很深”的证明？
孟东言又说：“我娘生了三个儿子，死了两个，只剩下我。我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
“捡回来是何意？”
“中毒。”孟东言面无表情说，“我们都中毒了，娘和两个弟弟在那一天都死了，只有我因为吃的少，活了下来。”
难怪，他是中毒之后硬挺过来的命，故而他的身体尤其的差，看起来总弱不禁风。
给他们投毒的，还能是谁？
我脑海里浮现长公主动不动要人命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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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东言有了盼头，每日吃药都积极了，一有点力气，便让宫女去藏书阁拿书来。
我是他的“女眷”，按理该与他同吃同住，他不向宫人揭穿我，我也就心安理得的住在屋子里另一张窄榻上。
宫里给他送药的同时，还会给我送一碗保胎药，可谓面面俱到。
萧景初隔三差五会亲自过来慰问几句。
每次来，孟东言的状态都会比上回好许多。
在四合院里时，孟东言几乎不说话，如今倒是会主动跟我说今日哪道菜好吃，也会留意到窗外梅花开得真好。
“你肚子里孩子的爹，不会是赵雍吧？”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叫我愣住：“怎么这样说？”
“金陵城里，喜欢强抢民女的浪荡纨绔公子就那几个，数赵雍地位最高些，国公府跟大理寺卿的关系也不错，能让大理寺京兆尹出动来搜捕人的，只能是他了。”
孟东言这般想着，越发能够笃定。
“就是赵雍，是不是？”
我摇摇头：“别猜了。”
孟东言又问我：“对了，你叫什么？”
这么多天了，他总算想起来问一句我的名字。
我有气无力说：“随便叫吧。”
只要说了我是江桃，他就会知道，我就是孟闻舟身边那个妾。托孟闻舟的福，我也算大名鼎鼎了。
旁人也就罢了，孟东言那么恨孟闻舟，要是知道我到底是谁，必然以为我肚子里的，是孟闻舟的孩子。
那么他下次想杀的就是我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宫人阻拦的声音。
“小将军，里面是病人，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