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三口人还没走到院子门口,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霸道地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
林继宗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这香味他太熟悉了,是炖肉的味道,而且是大块吃肉才有的味道。
林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好啊,他们一家人在家里啃窝窝头,儿子更是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他孙福倒好,躲在家里大鱼大肉。
这花的肯定都是他们林家的钱。
她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对着那扇破烂的木门就是一顿猛踹。
孙福刚把一筷子狼肉夹到林巧巧的碗里,就听见了林母那尖锐的叫骂声。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林巧巧拿着筷子的手一抖,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几分。
孙福面无表情地放下碗筷,起身走了出去。
他一拉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林家三口。
林母正叉着腰,一副准备骂街的架势。
林继宗的眼睛则死死地盯着停在墙根下的那辆崭新自行车,眼里的贪婪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孙福,你这个窝囊废长本事了啊。”
林继宗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指着自行车质问道。
“说,你从哪弄来的钱买这金贵玩意儿的。”
孙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凭本事挣的钱,跟你有关系吗。”
一句话直接把林继宗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林父见儿子吃瘪,老脸顿时就挂不住了。
他往前一步,摆出长辈的架子,手指却是指着屋门口的林巧巧。
“巧巧,你给我出来。”
他厉声呵斥道。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你弟弟都快被人打死了,你不说拿钱回去救急,还有心思跟着这个废物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林巧巧从屋里走了出来,眼圈有些发红。
若是放在以前,她早就低头认错了。
可一想到上次自己被爹娘关在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场景,她的心就冷了半截。
“爹,我已经嫁人了,我们家的日子怎么过,跟你们没关系。”
这话一出口,林父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儿,现在竟然敢当面顶撞他。
“好,好你个不孝女。”
林父气得嘴唇直哆嗦。
“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你弟弟在外面欠了刘有才一百块钱的赌债,明天就到期了。”
“你今天必须把钱拿出来给你弟弟还债。”
他一开始还是压着火气说的,到后面几乎是吼出来的。
“听见没有,赶紧把钱拿出来。”
“不然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孙福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
林巧巧被骂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又开始有些动摇。
毕竟那是她的亲弟弟。
孙福看出了她的犹豫,转身走进屋里,端起那碗狼肉又走了出来。
他夹起一块炖得烂熟的肉,直接塞进了林巧巧的嘴里。
“别听他们放屁。”
孙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好吃饭,想想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温热的肉香在嘴里化开,也堵住了林巧巧所有想要求情的话。
她看着孙福坚定的眼神,默默地把肉咽了下去,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林继宗看到这一幕,嫉妒和愤怒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自己连饭都吃不饱,孙福这个废物竟然敢在他面前吃肉。
“我让你吃。”
林继宗怒吼一声,冲上来就要掀翻孙福手里的那碗肉。
孙福眼神一寒,连碗都没放下,抬起另一只脚就狠狠地踹在了林继宗的肚子上。
林继宗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你敢打我儿子。”
林母尖叫一声,像个疯婆子一样就要扑上来挠孙福。
林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福的鼻子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你。”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连小舅子都敢打,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孙福把手里的碗递给林巧巧,让她先进屋。
然后他转身,面无表情地从后腰抽出那把黑漆漆的手枪。
冰冷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林父的脑门。
“我再说最后一遍。”
“滚出我家。”
林父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林母也吓傻了,愣在原地,连尖叫都忘了。
地上的林继宗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林父的身后。
“滚。”
孙福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林家三口人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他们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看不见孙福家的院子,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林母吓得心脏还在怦怦狂跳,一张脸煞白如纸。
林父则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被枪口顶着脑袋的冰冷触感,仿佛还烙印在额头上。
“爹,就这么算了?”
林继宗捂着被踹得发青的肚子,疼得龇牙咧嘴,眼里的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辆自行车,那炖肉,本来都该是咱们家的。”
“他就这么把我们赶出来了?”
林父的脸色铁青,他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满是怨毒和后怕。
被一个过去任由自己打骂的窝囊废用枪指着头,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算了?”
他咬着牙说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敢拿枪指着我,这事没完。”
林母也回过神来,怨毒地骂道。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这就是要杀人,无法无天了。”
一家人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敢再回去,商量了一下,转身就朝着村支书家的方向跑去。
村支书孙大海正在院子里抽着旱烟,听完林家三口添油加醋的哭诉,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母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拍着大腿,把自己一家人说成了天底下最可怜的受害者。
林继宗则恰到好处地掀开衣服,露出肚子上那块清晰的脚印。
对于孙福的变化,孙大海也是看在眼里的。
抓逃犯,打野狼,买自行车。
这些事确实给村里长了脸,让他这个当支书的出去开会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可孙福时不时就拿出枪来威胁人,这终究是个巨大的隐患。
今天他敢拿枪指着自己的老丈人,明天就可能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村里人动家伙。
万一哪天真擦枪走火出了人命,他这个村支书可担不起责任。
那不是长脸,是把整个村子的脸都丢尽了。
想到这里,孙大海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用力地磕了磕,将里面的烟灰全都倒了出来。
“行了,你们先别嚎了。”
他沉声说道,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跟你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