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林继宗那个畜生在赌坊里,亲口说要把巧巧卖了抵债的话。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一个烂到骨子里的赌徒,怎么可能突然浪子回头。
之前那些惺惺作态,不过都是演给巧巧看的戏。
这一家人,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孙福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到了冰点。
他转身就要往林家的方向冲。
“孙福哥,你去哪儿啊。”
王雯雯见状,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孙福此刻心急如焚,哪里会理她。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王雯雯被他甩得一个踉跄,眼看着孙福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院门口,她急中生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忽然惊叫一声,随即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就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哎哟。”
她摔得恰到好处,额头正好磕在门槛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孙福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他猛地回过头,看见王雯雯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怀疑一下。
可此刻王雯雯的额角,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孙福心里虽然焦急,却也做不出把一个摔晕过去的人扔在自家门口不管不顾的事。
他快步走回来,蹲下身探了探王雯雯的鼻息。
呼吸还算平稳。
他又掐了掐她的人中,可王雯雯却依旧毫无反应。
孙福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被耗尽。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每耽误一分钟,巧巧就多一分危险。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朝着村东头的方向大步跑去。
他要去叫两个婶子过来,先把王雯雯抬回知青点去。
看着孙福远去的背影,躺在地上的王雯雯,那紧闭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与此同时,林家三口正带着林巧巧,走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林巧巧被母亲和弟弟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脸上洋溢着被亲情包围的幸福笑容。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这两个最亲的人,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贪婪,再无其他。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县城。
林继宗领着他们,径直走进了南街那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古董店。
这家店,孙福之前也来过。
正是聂建生的铺子。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伙计,从柜台后头迎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林家三口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巧巧的肚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林继宗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地按照王雯雯教的说出了那句暗号。
“天黑了。”
那伙计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板在后院的茶室等你们,请跟我来。”
他将几人引到后院一间雅致的茶室里。
茶室里并没有什么老板,只有一张红木圆桌。
伙计给几人都倒上了茶,唯独给林巧巧的那一杯,颜色似乎要更深一些。
“这位大姐怀着身孕,路上辛苦了,这杯是安神的参茶,特意为您准备的。”
伙计笑眯眯地说道。
林母立刻接过茶杯,热情地递到林巧巧嘴边。
“快,快喝了暖暖身子。”
林巧巧没有怀疑,接过来一饮而尽。
她只觉得这茶水入口微甜,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异香。
喝完之后,一股强烈的困意,便如同潮水般向她袭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到弟弟林继宗在兴奋地跟那个伙计讨价还价。
“一口价,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成交。”
……
孙福那边,找来了村里的两个婶子。
几人合力,总算把“昏迷不醒”的王雯雯抬回了知青点的宿舍。
孙福顾不上一句客套,安顿好王雯雯后,就立刻转身,朝着村西头的林家狂奔而去。
可当他一脚踹开林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时,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屋子。
锅台是冷的,炕上也没有半点温度。
人,早就走了。
孙福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冲出院子,抓住一个正在门口晒太阳的邻居大娘,急声问道。
“婶子,林家的人呢。”
那大娘被他满身的煞气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刚,刚走没多久,说是……说是要带着巧巧进城里买东西。”
进城。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孙福的脑海里炸响。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冲回了自己家。
他推出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翻身跨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县城的方向猛蹬。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他的脸上。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他的心里,只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巧巧,你千万不能有事。
你和孩子,都千万不能有事。
孙福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牙关紧咬,自行车被他蹬得飞快,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几乎要散架。
就在他骑到半路的一个拐角时,迎面,正好看见三个人影,有说有笑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来。
正是林家那三个畜生。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崭新的布料,油纸包着的点心,甚至还有一瓶林父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西凤酒。
三人的脸上,都挂着心满意足的,发了横财后的丑陋笑容。
他们在看到孙福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林继宗的反应最快,他心虚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拉着父母转身就想往旁边的岔路跑。
可他们的腿,又哪里快得过孙福的车轮子。
只听“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孙福骑着车,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瞬间就横在了他们面前,死死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从车上跳下来,高大的身影,在冬日的斜阳下,投下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又利得像刀,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媳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