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入了冬,天黑得早,六点多窗外就灰蒙蒙一片。
林清昭窝在沙发上翻手机,把云岭线的事简单跟秦思虞汇报了几句。
秦思虞回得很快:“赵敏也在?那你们俩没打起来?”
林清昭笑着打字:“那倒没有。被困在一个帐篷里躲雨,她狼狈我也狼狈,谁还有心思吵架啊。”
她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就算两个人都不狼狈的情况下,她也没想过要跟赵敏吵架。
都是为老板做事而已,吵架真没必要。而且说不定万一那天两人从竞争对手变成合作伙伴了呢?这谁说得准。
秦思虞:“你膝盖怎么样?听说摔了。不严重吧?”
林清昭一愣,她没跟秦思虞提过膝盖的事。乔聿也肯定不会跟她讲。
正疑惑时,秦思虞那边又补了一条信息过来:“赵敏那边的人说的。我有个消息渠道,你也知道。”
林清昭心里暗道:这女人还真是哪儿哪儿都有眼线,以后做事得注意着点才行。
她回复:“只是蹭了一下,没事。感谢秦总关心。”
秦思虞:“那就好。方叙渊那边我先盯着,他要是有什么动静我来安排。你这周把手头陈百万那个项目的进度跟一跟,别的事先放放。”
林清昭回了个“好”,就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
乔聿端了杯热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遥控器拿起来翻了翻。
电视上没什么好看的,最后停在了一个体育频道,正在重播一场马术比赛。
林清昭本来在刷手机,听见屏幕上解说员提高声调喊了一句“漂亮!”,她抬起头看了一眼。
画面上骑手正策马越过一道组合障碍,姿态干净利落。
“这马真帅。”她随口说了句。
乔聿偏头看她:“哪匹帅?”
“就刚跨栏这匹啊。看着好稳。”
乔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你看得懂啊?”
“我看不懂门道,但帅不帅还是一目了然的。”林清昭把手机放下,盘起腿,“你以前比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差不多吧。”乔聿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不过我那时候更凶一点,我喜欢卡着时间过障碍。”
“卡着时间?”林清昭侧过身来。
“嗯。马术障碍赛有规定时间,超时罚分。大多数人会留点余量,稳着来。”
提到自己强项,乔聿也来了兴致。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遥控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继续说道:
“但我不喜欢给自己留余量。我其实早就算好每一步的步幅,最后一个弯转过来,直接切进去,卡着秒表过终点线。”
“马术障碍赛看着是骑马,其实赌的是人和马的默契,还有自己的决断。”
他顿了一下:“我的教练那时候总骂我,说我太激进。但没办法,谁让我算得准呢。”
林清昭听得一愣一愣的:“那要是算错了呢?”
“错不了。”乔聿答得很快,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我练一个路线能练到闭着眼都知道马下一步踩哪儿。”
电视里骑手正绕场,而解说员在报成绩。
乔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他这匹马后腿力量其实不太够,最后一个组合障碍明显收着跳了。要是我的话……”
说道这里,乔聿忽然收住话头,笑了笑:“算了,不说了,跟个退役老头似的。”
林清昭没接话,心里却把他刚才那几句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不留余量、卡着秒表切进去、算不准就不上,算准了就冲。这人做事的路子,倒是挺野蛮的。
她忽然想起马场墙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少年骑手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锋利,跟眼前这个窝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的男人完全是两副模样。
“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帅?”她问。
乔聿扭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什么叫那时候,现在不帅?”
“现在也帅。但不一样。”林清昭想了想措辞,“你在马背上的样子……帅得还挺不好接近,挺拽的。现在嘛……”
“现在什么?”
“现在看着就好欺负多了。”
乔聿伸手捏她脸,他的手掌大手指又长,一只手差不多就能把她脸盖住了:“谁欺负谁?你再说一遍?”
林清昭被他捏得嘴巴都歪了,含糊着笑,伸手挠他痒痒。
两个人闹了几下,乔聿就松开手,把她往怀里一揽,下巴搁在她头顶。
电视里比赛还在继续,解说员叽叽喳喳的。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屏幕上的马蹄声和沙发靠背被压出的轻微声响。
乔聿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看到别的同学谈恋爱,总觉得别人太腻歪了。
他嫌弃得不行。
真到自己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她身上。
特别两人独处的时候,一定要摸到她心里才舒服。
有时候光是摸到也不够,还必须亲一亲、抱一抱,或者干脆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才觉得踏实。
“乔聿。”林清昭窝在他怀里,忽然喊他。
“嗯?”
“你爷爷奶奶……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啊?你先跟我说说吧,我好心里有个底。”
乔聿下巴在她头顶蹭了一下,想了想:“我爷爷……他话不多,看着挺严肃,但其实人很好。以前我学骑马,家里只有他支持我。我奶奶嘛……”
他顿了顿:“她比较热情。”
“热情?”
“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可能会拉着你问东问西,你别紧张就行。”
接下来几天倒是风平浪静。
项目按部就班地推进,陈百万那边虽然跟乔聿关系淡了,但公事上倒没使绊子,进度款也按时打过来了。
林清昭在秦思虞面前挂了号,手头的事情比之前多了不少,天天连轴转。
乔聿这边也没闲着。
他挂着技术负责人的名头,实际干的是项目经理的活,底下人遇到搞不定的事都来找他。
他处理得也利索,该拍板的拍板,该往上递的往上递,林清昭省了不少心。
两个人白天在公司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连在食堂吃饭都隔着一张桌子,各吃各的。
可一回到家,乔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黏黏糊糊的,林清昭走哪儿他跟哪儿,连她去洗个头他都要靠在门框上跟她聊天。
转眼就到周末,正是说好去乔聿爷爷奶奶家的日子。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乔聿就醒了,醒了也不动,胳膊牢牢圈着林清昭的腰,脸埋在她后颈处。
林清昭是被他温热的呼吸弄醒,迷迷糊糊往后靠了靠:“几点了?”
“八点不到。”乔聿的嗓音低哑,“再躺半小时,就该起来收拾了。”
林清昭一下子清醒大半。
她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该穿什么,最后挑了一件素净温柔的米杏色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一件短款大衣,没有过度张扬,看着得体舒服。
包里还提前备好了礼物,是她挑的上好的普洱和几盒点心,不算贵重,但都用心了的。
起床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理了好几次头发,指尖都有点发紧。
乔聿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她,看她反复捋裙摆,忍不住低笑出声。
“紧张了?”
“有一点。”林清昭诚实地承认,抬眼从镜子里看他,“第一次见长辈,总怕哪里做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