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始至终,她竟被楚云汐和那个贱婢联手给耍了!
那喝下鸡汤的,从始至终都是香菱!
好一个楚云汐!
好一个藏头露尾、暗自算计的小丫头!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趁机攀附的香菱!
这两个,竟然联手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
晨光熹微,陆府门前已停好了两辆马车。
老夫人年事已高,又临近寿辰,不便外出参与侯府丧仪。
府中其余长辈也心存忌讳,不愿前去吊唁文渊侯这位晚辈。
陆家一众小辈里,唯有秦书瑶身为丞相府嫡女,身份体面,足以撑住场面。
于是便议定,由二房秦书瑶代表陆府赶赴文渊侯府。
秦书瑶身着玄青素色锦裙,头戴素银扁方,一身装束端庄持重,尽显世家主母气度。
她身侧跟着陆香儿,自从前些日子被安乐郡主手下打伤,陆香儿一直在院内静养。
今日脸上淤青总算消去,便主动提出随同前往文渊侯府。
秦书瑶自是不好拒绝,便由着她跟随。
不多时,楚云汐缓步走来。
秦书瑶目光扫过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妒意。
楚云汐只着一身半旧素白罗裙,面上未施半点脂粉,长发仅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挽起。
没有珠翠点缀,没有华服衬身,可那一身清灵出尘的气韵宛若空谷幽兰,反倒衬得周遭浓艳衣饰都落了俗套。
秦书瑶压下心口那点酸涩,语气冷淡:“上车吧,莫耽误吊丧吉时。”
说罢,她携着陆香儿径直登上前方那辆四匹枣红马牵引、车厢镌刻秦家徽记的朱轮华盖车。
楚云汐带着小草,默然踏上后方那一辆青帷小马车。
马夫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朝着城北靖安坊的文渊侯府缓缓驶去。
——
文渊侯府门前已是一片缟素,白幡高悬,哀乐低回。
前来吊唁的马车堵住了半条街,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云汐扶着小草的手走下马车,跟在秦书瑶身后踏入侯府大门。
门口立着一名迎客之人,一身素白劲装,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俊朗,眉宇间萦绕挥之不去的肃杀凛冽。
正是文渊侯府嫡长子,新晋袭爵的文渊侯沈宴骁。
听四周宾客低声闲谈,云汐方才知晓,此人便是沈宴臣同父异母的兄长,亦是沈宴臣口中那位对长公主一往情深的大伯哥。
她不由得多看两眼。
比起沈宴臣那文弱阴鸷的模样,这沈宴骁简直胜出太多。
也不知长公主当初为何选了沈宴臣,莫非是眼瞎?
思绪翻涌间,秦书瑶已与沈宴骁寒暄起来。
“侯爷节哀。”
秦书瑶敛衽一礼,语气恰到好处的哀戚,“我家夫君本欲亲来,奈何昨夜染了风寒,只得妾身代他前来,聊表寸心。”
沈宴骁颔首,声音沉稳:“有劳陆二少夫人挂心,请入内。”
当即有下人引路,一行人跨过门槛。
穿过影壁,灵堂设在正厅。
厅内灵幡垂落,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纸钱燃尽后的苦涩气味。
长公主萧令仪一身重孝,跪坐在灵柩一旁,怀中紧紧搂着年仅四岁的女儿糯糯。
身侧跪着一名六岁小童,一身孝衣,稚嫩脸颊挂着泪痕,一边抽泣一边往火盆里投放冥纸。
云汐心中暗叹,这名小世子应当便是长公主的儿子,生得清秀讨喜,半点不像沈宴臣。
长公主眸中一片沉寂,不见泪痕,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灵柩另一侧,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哭得几乎晕厥。
正是沈宴臣的生母、文渊侯府的继夫人。
据说门口迎客的沈宴骁,却是侯爷前任所出,与这哭嚎的继夫人并非一脉。
长公主抬眼,望见跟随秦书瑶进门的楚云汐,眸光微不可察地一亮,朝着她轻轻颔首示意。
秦书瑶见状,心中狂喜,误以为长公主这礼数是给自己的。
忙不迭上前,对着长公主深深一福,声音娇柔:
“妾身秦氏,代夫君陆时安前来吊唁侯爷。还望殿下节哀,保重凤体。
天妒英才,往后殿下与小郡主千万珍重自身。”
她一边说话,一边偷眼打量长公主,满心期待对方热忱回应。
长公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秦书瑶的话,聒噪得令人厌烦。
但来者是客,她终是压下不耐,露出一丝极淡的浅笑:“有劳陆二少夫人挂心,多谢前来。”
秦书瑶如蒙嘉奖,喜不自胜,拿帕子假意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接连又说了数句保重劝慰的场面话。
长公主不愿再应付她刻意造作的姿态,侧首吩咐身旁丫鬟:“引陆二少夫人前往偏厅奉茶歇息。”
秦书瑶受宠若惊,连连道谢,紧跟着丫鬟快步离去,却将身后的楚云汐抛诸脑后。
厅内稍静,长公主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云汐身上,
她看着云汐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素净衣裙,又瞥了眼秦书瑶离去的方向,低不可闻地轻叹:
“这陆二少夫人,瞧着……有些不甚灵光。”
云汐闻言,只微微一笑,并未接话,只上前对着灵柩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三鞠躬,
又转向长公主,象征性安慰:“殿下节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没有虚言客套,反倒更显分量。
长公主眼底漾开一丝暖意,转头对着身侧小世子道:
“言儿,这位姐姐,便是治好糯糯顽疾的神医。”
小世子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规规矩矩向云汐行礼道谢:“多谢姐姐救了妹妹。”
云汐柔声安抚:“小世子莫要太过悲伤,节哀。”
小世子吸了吸鼻子,认真开口:“我不是伤心,我是被烟熏的!”
云汐:......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依偎在长公主怀中,看似熟睡的糯糯忽然探出小脑袋,软糯出声:
“云汐姐姐……”
云汐温柔地揉了揉糯糯的小脑袋:“乖!”
长公主顺势微微倾身靠近云汐,压低音量,仅有两人能够听见:
“吊唁结束后,暂且留步,本宫有些事,需向你请教。”
云汐颔首,低声应道:“云汐遵命。”
长公主便也吩咐了一旁的丫鬟:“带楚姑娘去西边水榭歇息,莫要怠慢。”
云汐便随着另一名丫鬟,穿过回廊,朝僻静的水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