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瑶与陆香儿跟着侯府丫鬟来到偏殿,在铺着锦垫的酸枝木圈椅上坐下。
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楚云汐竟未跟上来。
陆香儿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抱怨:"这云汐姐去哪儿了?可别如上次泉安寺那般四处乱走,冲撞了长公主,给我们陆府惹来麻烦!"
秦书瑶柳眉轻蹙,眸中闪过一丝不耐,面上依旧维持温婉大度的姿态,柔声吩咐:
“香儿,要不你返回去寻一下云汐妹妹?我怕她初来乍到,迷了路找不到这里。”
陆香儿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只得悻悻点头,轻声应了声“好吧",旋即起身走出偏厅雅间。
谁料她刚跨过门槛,迎面撞上一道风风火火、满身骄纵气焰的身影大步走来。
那人一身素白骑射劲装,腰间紧束革带,脚下蹬着鹿皮软靴,眉眼张扬跋扈。
不是旁人,正是安宁郡主!
陆香儿脸色唰地一白,当日鞋底抽打在面上的灼痛感仿佛还清晰犹在。
她吓得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蹿,飞快缩回屋内,反手“砰”地合上木门,手忙脚乱插上栓。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
秦书瑶见她去而复返,神色慌张至此,不由得疑惑蹙眉:
“香儿,你这是怎么了?何故如此惊慌?”
陆香儿背靠着门板,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声音颤颤:“是……安宁郡主!”
秦书瑶闻言,静默了一瞬,脸色亦是阴沉了几分。
那日泉安寺被安宁当众羞辱的画面历历在目。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绢帕,半晌才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莫慌,她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二人屏息凝神静静听着,半晌过后,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安宁郡主仅仅是路过,并未在此停留。
秦书瑶才稍稍松气,朝一旁侍立的丫鬟递去眼色:
“你出去,把楚云汐寻回来。”
丫鬟领命上前拉开屋门,迎面正好对上小草清秀的脸庞。
小草显然已在外等候了一会,见门开,便迈步进屋,对着秦书瑶规规矩矩屈膝一礼,脆声禀明:
“少夫人,楚姑娘让我给您带话,说她偶遇熟人,正与她叙话片刻,稍后便来。”
“若是您等不及,亦可先行回府。”
秦书瑶一怔,眉心蹙得更紧:“旧识?不知是侯府中哪位主子?”
小草想起方才云汐的叮嘱,面上不显分毫,只恭敬回道:
“是侯府中的一位管事嬷嬷。据说她也是从盈都来的,是姑娘从前相熟的老乡。”
“此番难得见面,两人自是有许多话叙。”
秦书瑶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果然!
一个小地方来的丫头,怎么可能认识文渊侯府的主子?
以楚云汐那点见识,也只配认识一些同样上不得台面的下人罢了!
她心中那点微妙的忌惮,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个连侯府管事嬷嬷都当作贵人巴结的乡野女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语气淡淡:“我知晓了。你回去伺候云汐妹妹,好生看顾,切莫让她四处乱走冲撞府上贵人。”
小草低眉顺眼应声:“是。”屈膝行礼后退出门外。
转身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少夫人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楚姑娘竟与尊贵的长公主相熟吧。
小草退下后,秦书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余光瞥向仍心有余悸的陆香儿,淡淡道:
“行了,坐回去吧。安宁既已走了,你不必再怕。”
陆香儿这才从门边挪开,讪讪坐回椅子上,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她低声嘟囔:“那疯丫头怎的也来了……”
秦书瑶眸光微沉,没接话。
安宁郡主与长公主是堂亲,她今日来吊唁倒也正常。
只是那丫头脾气火爆,若是撞见云汐……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倒也不甚在意。
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即便冲撞了郡主,丢的也是陆府的脸。
与她何干?
反倒能借此压一压云汐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气焰。
偏厅内一时静了下来,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哀乐声,衬得屋内愈发沉闷。
秦书瑶无心品茶,指尖无意识捻着绢帕,心底反复琢磨。
究竟是谁特意在请柬上注明,要她带上楚云汐?
反正不可能是侯府中的那个婆子!
她眉头越皱越紧,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
与此同时,西侧水榭之内。
云汐端坐,对面便是长公主萧令仪。
水榭四面临水,窗外荷塘花叶凋残,枯荷枝梗倒映在粼粼水波之上,透着一股清冷萧瑟。
长公主屏退了左右,连糯糯都被乳母抱去了隔壁暖阁。
偌大的水榭内,只剩她们二人。
“楚姑娘。”长公主率先开口,刻意压低嗓音,字句清晰,“今日特意留你,无关吊唁礼节,是有一桩大事,想要寻求你的相助。”
云汐稳稳坐在竹椅上,神色安然:“殿下不妨直言。”
长公主微微倾身,目光如深潭般落在云汐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本宫有一位手帕之交,自幼与我情同姐妹。如今她身怀双胎。
常理而言,双胎大多早产,即便撑到足月,分娩之时亦是凶险重重。
可她腹中这一胎,处处透着诡异。”
长公主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忧色,她稍稍停顿,眼底漫上浓重忧色:
“寻常双胎大多七八月便会发动,她足足安稳待到十月。
不止如此,预产期早已过了整整十日,腹中依旧没有半分临盆征兆。”
“太医们轮番诊过,有的说是胎气稳固、母子安康,有的说是气血凝滞、胎位难下,众说纷纭,竟无一人能说出个确切病因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云汐,
“本宫经历过糯糯那场怪病,深知世间有些病症,非寻常医理可解。”
“太医院那些老朽,碰上这等不寻常之事,便只会和稀泥。本宫思来想去,满京城能解这等‘不寻常'之症的,怕是唯你一人。是以,这才特意让管事给陆府发请柬时,务必带上楚姑娘你一同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