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行驶在青石长街,车厢内余留的静谧萦绕不散。
萧尘玦率先抬眼,打破了这份略显尴尬的沉默。
“你方才问我,为何说你是本王的人。”
楚云汐抬眸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做多解释,只道:“董卓然那人,见女便起色心。京中稍有姿色的女子,被他盯上便难全身而退。”
“又因早年受伤不能人道,心中扭曲,被他盯上的女子受尽折磨虐待,下场凄凉。”
“你方才那般站在他视线里,他若记住了你的脸,你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我那般说辞,只为绝了他的心思,护你周全。”
“所以殿下是为了保护我?”她问,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嗯。"
萧尘玦点头承认,沉声道,“知晓你身后有我,董卓然定不敢打你的主意。”
听闻此言,楚云汐心底泛起真切的暖意。
她收敛了眼底的戏谑,微微垂首,语气诚恳真挚:“方才之事,多谢王爷两次出手相救,云汐铭记在心。”
她又好奇:“只是那国舅行事如此猖狂,目无王法、草菅人命,朝中就无人能管束于他吗?任由他在京中肆意妄为?”
萧尘玦垂眸看向她眼底纯粹的迷茫,眸光微顿,缓缓道出:
“他身上的残缺与功绩,皆是因救陛下所得。”
“陛下心底常年愧疚,这份愧疚日积月累,渐渐变成了无底线的纵容。”
“再加之后宫有皇后撑腰,外戚势力盘根错节,无人敢轻易撼动。”
“久而久之,他便愈发肆无忌惮、横行京城。”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总之,你往后若遇此人,务必远远避开,小心为上。”
“我知晓了。”
楚云汐认真应下,抬眸看向他,再次真诚感恩道:
“王爷今日接连救我于危难,云汐无以为报。”
“只盼王爷早日凑齐全部解药药材,我便能尽快为您根除噬魂咒,免去您常年受咒毒折磨之苦。”
萧尘玦眸光微动,目光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脸上。
那张脸在车厢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喉结微滚,忽然开口:"其实——"
"王爷,楚姑娘,陆府到了。"
长风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打断了萧尘玦未出口的话。
马车稳稳停在了陆府对面的转角处,隔着一条街,恰好能看见陆府朱红大门上那对铜狮子的轮廓。
“王爷,我到地方了,先行告辞。”
楚云汐浅浅扬起一抹清浅笑靥,抬手轻轻掀开厚重的车帘,作势便要下车。
脚步刚踏出半步,她又蓦然回头,目光澄澈地看向他:“王爷方才是否还有话与我说?”
萧尘玦嘴唇微动,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他本想说,解咒所需的药材,其实已经凑齐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眼前的女子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要回陆府的模样,竟有些扎眼。
他看着她,想了想,终究是作罢。
“无事,你回府歇息吧。”
近来漕运赈灾银失窃一案牵扯甚广,朝堂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手中公务繁杂,分身乏术。
倒不如等此案尘埃落定、风波平息,再寻她安稳解咒也不迟。
楚云汐不疑有他,利落地下了车,朝长风微微颔首告别,便携着小草朝陆府大门走去。
车厢内,萧尘玦缓缓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修长干净的指尖上,眸色沉沉。
嗓音低哑细碎,近乎呢喃:“你不该困在陆府这方寸牢笼里的.....”
陆府大厦将倾,她迟早要受牵连的。
长风目送她们穿过街道,身影消失在陆府门内后,转头看向马车内,问:“王爷,我们还回听雨楼吗?”
少有人知晓,京中声名赫赫、垄断半数市井消息的听雨楼,实则是靖王暗中布局的产业。
今日他们本是办完密案途经此处,打算入楼稍作休整、查阅情报。
未曾想尚未进门,便撞见了楚云汐从二楼窗口坠落的惊险一幕。
那二楼窗高,虽不足以致人死地,可若是直直摔落,轻则骨折重伤、残疾缠身,重则磕碰头颅、伤及根本。
一个豆蔻少女,若是落得肢体残缺的下场,后半辈子便彻底毁了。
车厢内沉寂片刻,萧尘玦冷冽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回听雨楼。”
他抬眸,眼底覆满寒色,条理清晰地吩咐道:
“长风,你稍后带人暗中彻查三件事。
其一,今日听雨楼所有入楼宾客、雅间住户,逐一登记核查,不可遗漏一人;
其二,深挖董卓然今日突然到访听雨楼的缘由,查清他是临时起意,还是受人邀约、早有预谋;
其三,重点复盘二楼东窗事发全程,仔细勘验窗沿痕迹、彻查楚云汐坠落的真相。”
长风心头一凛,肃然道:"是。"
萧尘玦指尖在膝上轻叩了一下。
楚云汐心性沉稳、警惕性极强,身手亦远超寻常闺阁女子,绝非轻易会被人暗算失重坠落之人。
今日之事处处蹊跷,绝非意外,背后必定藏有隐情。
与此同时,悄然回到陆府芷兰院的楚云汐亦是满心懊恼!
打发小草去休息,自己则坐在窗边软榻上,指尖拨弄着那串菩提子,眸光渐深。
她明知秦书瑶对她不怀好意,以为那女人顶多阴阳怪气挤兑她几句。
或是在茶点里下点药,让她出丑便罢。
她万万没料到,秦书瑶竟会明目张胆地将她从二楼推下去。
装都不装了。
也怪她自己低估秦书瑶的阴险,一时太过大意,差点着了她的道。
这女人是真觉得,在陆府的地盘上,她楚云汐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楚云汐眼底盛满冷意,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秦书瑶三番五次寻她麻烦,她一忍再忍,只当是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的把戏,懒得与她计较。
可今日这一推,若不是萧尘玦恰好在楼下,她虽不至于摔死,却免不了要断几根骨头。
这已经不是"争风吃醋"的范畴了。
这是要她的命。
她楚云汐两世为人,还从未被人如此欺到头上而不还手的。
楚云汐眼底寒芒乍现,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
既然对方几次三番寻她麻烦。
那她不介意,亲手给秦书瑶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