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楚云汐落到二哥手中,看在丞相父亲的面上,靖王也不好强行夺人。
说到底,不过一介女子,纵使容貌绝色,在手握权财的男人眼里,终究只是一件玩物。
她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指甲在陆时安背上轻轻划过,引得他呼吸更重。
秦书瑶闭上眼,任由那股浪潮将自己吞没,心中却已将这盘棋的下一步,落得清清楚楚。
此刻的楚云汐,怀揣着一笔巨额财富,便如茫茫沧海中无根的浮萍,漂泊无依。
她孤身立于京城漩涡之中,人人都想上前分一杯羹、啃下一口肥肉。
先得者便可将她连同财富尽数拥入怀中。
丞相府素来权势滔天,从不缺金银,可世人皆是贪利之徒,谁又能真的抗拒这般唾手可得的天降钱财?
......
靖察司的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昭狱深处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在幽长的甬道中回荡,衬得这森严的衙门愈发阴冷可怖。
廊下悬挂的壁灯昏黄摇曳,灯油将尽未尽的焦糊味混着石壁上渗出的潮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偶有风从天井灌入,灯焰猛地一晃,将壁上那些刑具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内堂之中,萧尘玦坐于宽大的案桌之后,烛火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时总带着三分凉薄。
他肤色偏白,却不是文弱书生的那种苍白,而是一种久病不愈却偏生撑着不肯倒下的冷白。
此刻他手中正翻着漕运案的笔录,墨迹密密麻麻,每一行都浸着血与灰。
长风掀帘而入,脚步轻而稳,在案前三步处停下,拱手禀报:”王爷,陆府那边派人带话来。"
萧尘玦头也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长风道:“那人说,陆府因陆老夫人生辰之事上下忙碌,陆二夫人事忙,一时忘记楚姑娘庚帖所放之处,请求王爷宽限几日,待老夫人寿宴后再寻出交给您。"
"呵。"
萧尘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笔尖在纸上顿住,墨迹洇开一小团。
他缓缓抬眸,眼底寒意森然:“陆时安想玩什么把戏?”
“不想归还云汐的庚帖,这种蹩脚的理由都能找出来。”
长风闻言,眉毛一横,面上浮起怒色:
“王爷,那陆时安太过大胆,竟敢糊弄您。
属下这就前去寻他,当面把楚姑娘的庚帖取回来!”
说罢,长风转身便要走。
“站住。”
萧尘玦扶了扶额,沉吟片刻。
好半晌,他才淡淡道:“罢了。待陆老夫人大寿那日,本王再亲自去取,也不差这几日。”
他重新提起笔,在案上另取一张信笺,刷刷写下几行字,折好封入信封,递给长风:
“你现在把这信交给景书,让他暗中再下江南一次,秘密前往青螺镇寻一人。”
他顿了顿,眸色幽幽,吐出一个人名:"青螺镇前县令——宋怀安。"
“找到他,不要惊动任何人,秘密带回京。”
长风接过信笺,面上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诧异。
那宋怀安他自然知晓。
早年还是县令时,携一家老小入京探亲途中遭遇盗匪,一家老小尽数殒命。
唯有宋怀安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被盗匪打伤了脑袋,从此失了智。
变成了一个整日在青螺镇周边游荡傻笑的痴人。
镇上人念及他为官时清正爱民,做过不少实事,痛惜他的遭遇,便自发供养他。
只要有人见了他,便会给口吃食。
以至于那宋怀安在青螺镇疯了好几年都安然无恙,甚至还被百姓们投喂得白白胖胖。
那年王爷还曾惋惜,说宋大人是一名清官,可惜了那么一个人才。
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些年,王爷竟突然要秘密召见那个痴傻之人。
长风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拱手应是,转身掀帘而去。
帘子落下的瞬间,内堂重归寂静。
萧尘玦放下笔,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漕运案卷宗上,眸色渐深。
漕运案的多处线索查到青螺镇便突然断了。
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账目、被灭口的证人、被焚毁的文书——
所有的断头路,最终都指向那个江南水乡的小镇。
他不得不怀疑,青螺镇还潜伏着背后之人。
而那个人,或许就是三年前巨额赈灾款失踪一案的关键人物。
这桩案子在地方府衙积压三年,始终未能破获。
直到朝廷复盘往年国库开支,核对账目时发现银两数目对不上,旧案才被迫浮出水面。
彼时涉事府衙官员尽数遭到查办清算,可无论如何严刑审讯,始终无人供出赃款下落,涉案之人甚至接连死于非命。
三年前。
宋怀安全家遭难,也恰好在三年前。
一个清官,在赈灾款失踪的节骨眼上"疯"了,然后安安稳稳地在一个小镇上被供养了三年。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
翌日清晨,栖云居的院门被人敲响。
慧娘打开院门,便见香菱一脸趾高气扬。
她错愕:“你怎么过来了?”
香菱眉头一竖,声音裹着怨气:“让开!”
一早便被主母指派来伺候楚云汐,她心中万般不愿。
她如今已是时安少爷的人,哪里还要回头伺候旧主。
可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二夫人与秦书瑶私下都寻过她,各自交代了任务。
香菱悄悄摸了摸腰间荷包里藏好的东西,眼底掠过一丝心虚,很快又被野心盖过。
二少夫人许诺,只要事成,便抬她做正经的妾室。
比起如今不上不下的通房,妾室才算半个主子,能配两个专属丫鬟。
日后还能为少爷诞下子嗣,后半辈子便有依靠。
一念及此,她下意识抬手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再抬眼,神态愈发倨傲。
香菱无视慧娘,径直抬脚跨入院中,身后跟着几名陆府的丫鬟婆子。
进门时,她还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慧娘一下,满眼嫌恶地扫视院落,口中低声抱怨:
“瞧着倒是雅致,只是地方太小,远不如陆府芷兰院宽敞。”
慧娘脸色冷了下来,沉声问她来意。
香菱扬起下巴,故作体面道:“夫人和少夫人体恤楚姑娘,特意差我带这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过来伺候姑娘和老爷一家子的起居。”
话音落,她目光一转,看见从屋内缓步走出的楚云汐。
方才那副骄横模样立刻收敛,规规矩矩屈膝行礼:“香菱见过姑娘。”
云汐神色淡淡,问:“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香菱重复一遍说辞,便毫无顾忌地在院中四处打量,走到月亮门前停下,透过门缝望向西侧院落,开口问道:
“那边便是留给楚老爷他们居住的西苑吧?”
“明日便是陆老夫人寿宴,他们怎么还未抵京?按道理早该到了。”
云汐心中也生出几分蹊跷。
依陆时安所言,楚文谨一行人本该在今日这个时辰抵达,可直到此刻,半点音讯全无。
只是她本就与楚家父女隔阂深重,早到晚到,于她而言并无多大干系。
可往往越是无心在意,麻烦越是主动登门。
正思忖间,一名身着陆府家丁服饰的小厮一路狂奔而来,停在院门外,气喘吁吁高声喊道:
“楚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楚云汐眸色一凝,缓步走到院门前,沉声开口:
“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出了何事?”
那小厮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断断续续道:
“姑娘,小的奉少爷之命去往城外接您家人,不料您弟弟意外落水发起了高热,只得暂时安置在城郊客栈,待您小弟痊愈再入城。”
楚云汐神色淡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我还以为多大事呢。他们不来是应该的,总不能带着生病之人入城赴寿,免得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反而折了寿。”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轻责:“姐姐姐怎么能这般说话?”
“父亲母亲也是遭遇意外才耽搁城外,姐姐不去探望他们也罢,何苦说出这般言语落井下石。”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娇俏的身影从巷子拐角走了出来。
楚云汐双眸微眯看了过去。
很快便认出,来人是她从盈都远道而来的继妹——楚明月。
她身后还跟着两车满满的行装,几个脚夫正吭哧吭哧地往这边卸。
楚明月年方十四,五官只算得上清秀,却偏偏生了一双天生媚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乌黑透亮。
不笑时自带三分风情,一笑更是眼波流转,勾人心神。
更惹眼的是,她不过十四岁,身形已然发育得极为饱满,胸前将一身粉色色襦裙撑得鼓鼓囊囊,行走间轻轻晃动。
楚云汐瞧得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好家伙,这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她心中暗叹:乖乖,对方的"胸器"有点猛啊,这发育速度,一般人还真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