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嗫嚅着回话:“婆母息怒……儿媳何尝没有想过?只是盛宛如留有遗言,这笔遗产,必须待汐儿成婚之后,凭她留下的信物方可支取。”
“往日我百般旁敲侧击,楚云汐始终不肯吐露信物究竟是何物,儿媳实在无计可施!”
陆老夫人闭上双眼,指尖捻动佛珠,沉声吩咐:“你再细细回想,楚云汐往日可有什么贴身珍藏、片刻不离的物件?”
程氏蹙眉苦思片刻,开口道:“从前云汐待我们素来大方,盛宛如每次行商归来带回的各式珍奇玩意儿,大多都赠予我们,不曾听闻她有什么格外看重的宝物……”
话音一顿,她猛地抬眼,恍然顿悟,“不对!有一样东西,楚云汐从前片刻不离身!”
她看向陆老夫人,声音微微发颤:“楚云汐早年有一支木簪,乃是她母亲亲手雕刻。”
“自她母亲离世,整整十年,这支簪子从未离开发髻。”
“那木簪看着毫不起眼,和街边小摊两文钱一支的并无两样,我们便从未放在心上。”
“婆母,您说盛宛如留下的信物,会不会就是这支木簪?”
程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盛宛如经商多年,极为富有,为何要给爱女一根不起眼的木簪?
或许她正是用那木簪掩人耳目,不让人轻易察觉其重要性。
只是近日入京之后,楚云汐头上再也不见这支木簪。
一件十年不离身的物件忽然不再佩戴,足以说明,自打进京,她便早已对陆家心存防备!
懊恼与不甘如同蚁虫啃噬心口,程氏暗暗打定主意,下次相见,定要寻机试探。
陆老夫人听完程氏的话,眸光沉了沉,竟一时无言。
无知蠢妇,到手的财富都抓不住,当年她就不该让老二娶了她入门。
捻着佛珠的手指停在原处,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
煮熟的鸭子,就这般飞了,还径直落到靖王这等参天大树的枝头。
她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眼底只剩一片晦暗。
“罢了。那木簪究竟是不是信物,如今已经无关紧要。”
她缓缓道,“人已走了,说这些也无用。只是往后……你们都给我安分些。那丫头如今有靖王撑腰,咱们陆府惹不起。”
满堂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各自垂首,心中滋味难辨。
这时,秦书瑶掀开外室帘幕走入,向陆老夫人屈膝行礼:“祖母,父亲已经请到了。”
陆老夫人回过神。
眼下还有一桩天大的烂摊子亟待处置。
寿宴之上,香儿与秦幕闲闹出丑闻,几乎让陆府颜面尽失。
想到此处,她狠狠瞪了程氏一眼。
蠢妇生出来的女儿,一样愚笨!
纵然心中怒火翻涌,她依旧强撑着起身,由秦书瑶搀扶着前去面见丞相。
程氏感受着婆母眼底的怒意,始终不敢抬头,同陆时安一道,惴惴跟在后面。
——
柴房内。
香菱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等了一整天,等到天黑都没等来陆时安来放她出去。
她抱着膝盖,想起寿宴上方秦书瑶看她的那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子,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心中忐忑不安,总有不好的预感翻涌上来。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仆从装扮得粗壮汉子闪身进来,低声道:
“香菱姑娘?二少爷派我们来的。少爷说眼下少夫人气头上,不好直接放你出去,先送你去城外别院待一段时日,等风头过了再接你回来。”
香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当真?”
壮汉点头:“少爷亲口交代的,还能有假?快走吧,从后门出去,别让人瞧见。”
香菱不疑有他,忙起身跟着两人从后门离开。
夜色浓重,两人带着她专挑僻静小巷走,越走越偏。
香菱踩着坑洼的土路,脚下踉跄,心中渐渐生出不安。
这路,怎么越走越不像去别院的方向?
她停下脚步,刚要开口质问,身后一名壮汉猛地扑上来,用一块浸了迷药的帕子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香菱瞪大眼,拼命挣扎,可药力极猛,不过几息便觉四肢发软,意识涣散。
她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壮汉将她扛上肩头,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上次那个黑丫头虎得很,我们留不住她。”
“这个看起来身娇体弱的,应该是跑不了了。”
“走,我们这就送她去盲山村做共妻。”
“这丫头尚有几分姿色,我们可以跟老刘头多要二十两银钱!”
另一人兴奋附和:“哥,这个看着更漂亮,不如咱们先开开荤再送过去?”
“不成!”前头那壮汉断然拒绝,“未免夜长梦多,现在就赶去盲山村。那地方偏,卖了就完了,谁也查不着。”
说罢两人扛着香菱,大步往城外黑暗深处走去。
楚云汐若在此处,一眼便会认出:这两人,正是当初把她绑上悬崖茅草屋、打算将她卖掉的那伙歹人。
只可惜香菱没有楚云汐的本事与运气,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难以想象的折磨与绝望。
——
戌时已过,夜色如墨,京城的街巷沉入一片死寂。
慧娘亲自将楚明月送到城外客栈与她家人汇合后,便折身返回别院。
行至半途,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她脚步轻捷,沿小巷穿行,忽见前方两个鬼祟身影扛着一人仓皇跑过。
慧娘眼尖,一眼便认出那被扛在肩上的女子是香菱。
虽面朝下看不清脸,但那着水绿袄裙的身形和散落下来的发辫她绝不会认错。
她隐在墙根暗处,听那两人说的话。
想起姑娘曾说过,她来京途中差点被人卖去山里给人当共妻之事。
而当时给姑娘下迷药茶水的,正是这个香菱。
慧娘眼神骤冷。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香菱得如此下场,咎由自取。
慧娘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利落转身继续往别院方向走去。
她脚步未停,在途经‘锦绣阁’时。
“啊——!”一阵凄厉的惨叫骤然撕裂夜空。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被活活掐断喉咙的野兽,尖锐到令人毛骨悚然。
慧娘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锦绣阁上空,眸光骤冷。
没一丝犹豫,她屏息贴近绣庄后墙,翻身而入,循着惨叫声潜行至后院绣房窗外。
透过窗缝,她看到了一幕令她头皮发麻,毕生难忘的诡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