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刻,夕阳西垂,漫天漫地铺开一层浅橙霞光,将望京山的石阶浸上一层融融暖意。
楚云汐同萧尘玦一行人下山,刚行至山脚,正要登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
“云汐姑娘?”
楚云汐循声回身,不远处立着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慈和,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望向她;
老者身侧立着一名身形修长的俊朗男子,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束玉带,眉目如画,容貌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楚云汐眼眸一亮,快步上前,惊喜出声:“盛老夫人!”
她看向身侧男子,略一迟疑,轻声试探:“你是……盛三公子?”
那人眉眼弯起,拱手浅揖:“正是在下。”
楚云汐微微一怔,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她从前见过盛沐凡遭咒术反噬的模样,面色灰败,皱纹深陷,鬓发染霜,苍老如同五旬之人。
可此刻咒解之后,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线清隽,肌肤莹润,那些被重病掩盖的儒雅书卷气尽数舒展。
立于落日余晖之中,恍若是古卷丹青里走出的翩翩佳公子。
“没想到盛公子解咒恢复容貌之后,竟是这般俊朗。”楚云汐回过神,讪讪一笑。
一旁的盛安忍不住开口:“我家公子从前可是京城第一美男!若非当年那怪症——”
话音未落,便被盛沐凡一声轻咳打断:“盛安,休得多言。”
一丝薄红漫上盛沐凡面颊,他微微侧首,几分腼腆藏在眼底。
盛老夫人浅浅一笑,上前握住楚云汐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慈和:
“方才我在山上泉安寺礼佛下山,远远看背影像你,便叫沐凡唤一声,没想到果真遇上。倒是一场巧相逢。”
说着,她眼角余光瞥见楚云汐身后负手静立的萧尘玦,微微一怔,低声问道:
“云汐……可是同靖王殿下一道?”
楚云汐点头,回身引着盛老夫人几步上前。
双方互相见礼,盛老夫人携盛沐凡躬身行礼:“身参见靖王殿下。”
萧尘玦抬手虚扶,语气温和淡然:“盛老夫人不必多礼。”
几句寒暄过后,楚云汐向盛老夫人解释:“我如今入了靖察司,算是有一份差使在身。”
盛老夫人愣了愣,随即眼中漾开赞许:
“好!好!谁说女子不如男?能入靖察司的,无一不是能人。”
“靖王眼光独到,你身怀本事,入靖察司才不算埋没。”
盛沐凡亦含笑颔首:“楚姑娘果敢聪慧,令人敬佩。我听闻靖察司办案,非大才不能入,姑娘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他微微倾身靠近楚云汐几分,压低嗓音:“楚姑娘,你果然料事如神。”
“先前听你嘱咐,我命盛安快马奔赴南疆给大哥送信,提防身边细作,果不其然,他最信任的副将便是内鬼。”
“若不是你的提醒,大哥险些遭了大祸。”
盛沐凡说话时微微俯身,月白锦袍的袖角几乎擦过楚云汐手背,眉眼间笑意温柔专注。
全然不曾察觉身后那道目光骤然沉冷。
盛老夫人看着二人,心中愈发喜爱楚云汐,也因大孙子之事连连道谢。
心底暗自思忖:这姑娘聪慧果敢,心地仁善,若是能做盛家的人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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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旁,昭武望着盛沐凡,低声感慨:
“盛三公子何时痊愈复原了?不愧是昔日京城第一美男,容貌实在夺目。”
“看他这般模样,同楚姑娘倒是十分熟稔。”
身侧景书随口附和:“可不是,二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着格外般配。”
“你瞧眉眼间,竟还有几分相似,这便是世人所说的夫妻相……嘶!昭武,你踩我脚做什么!”
景书吃痛,抬眼瞪向昭武。
昭武拼命朝他使眼色,额角冷汗都下来了。
景书长久在外办案,尚不知楚云汐早已与靖王定下婚约,方才随口一句,昭武却清晰感受到主子周身的寒气骤然下沉,叫人脊背发凉。
萧尘玦原本负手立在石阶上,面上无波无澜。
可随着那盛沐凡越说越近、越凑越近,他垂在袖中的指节已缓缓攥紧。
那一身月白锦袍刺目,那人俯身靠近她、眉眼含笑的模样,落在他眼底格外碍眼。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等昭武开口提醒,便见萧尘玦已迈开长腿,步履沉稳却比方才快了数分地朝楚云汐那边走去。
玄色袍角扫过石阶,落日为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峻,只是深邃眼眸之下,翻涌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暗潮。
刚走近,便听见盛老夫人笑着开口:“云汐,你可有许了人家?若是尚未——”
“盛老夫人,盛三公子。”
萧尘玦淡淡开口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冷不热,“本王与楚姑娘尚有些公务要议,先行一步了。”
他走到楚云汐身侧,极自然地站定,步子一偏,恰好将她与盛沐凡之间那半步距离彻底隔断。
玄色衣袖堪堪擦过她肩头,半是护在身侧,分寸看着不动声色。
可那股子宣示意味,昭武在十步开外都闻到了。
盛老夫人话头被截,愣了一瞬,旋即看见萧尘玦侧身而立、与楚云汐肩并肩的姿态。
再瞥见他垂眸看向云汐时那一闪而过的深沉目光,
老太太何等眼色,顿时心领神会,忙笑着福了福身:
”是老身失言,王爷公务繁忙,老身便不多打扰。“
萧尘玦面上不显,可那攥紧的指节终于松了几分。
他侧目看向楚云汐,声音低了几分:“上车。”
楚云汐眨了眨眼,乖乖应了一声:“哦。”
盛沐凡拱手作别,目光在楚云汐与萧尘玦之间一转,唇角笑意依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马车缓缓驶动,楚云汐坐在车内,掀开车帘一角回望。
盛老夫人携盛沐凡的身影渐渐被夕阳拉远。
她放下帘子,转头便对上萧尘玦幽深的目光。
他阖目养神,面上仍是一贯的冷峻,可那道目光却从睫毛缝隙间漏出来,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面上每一寸表情都看穿。
“王爷方才……是不是走太快了些?”她疑惑问。
萧尘玦阖着的眼帘微动,没睁眼,嗓音却比平日低了几分:“公务在身,自然要快。”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暗自找着理由:“山路湿滑,迟了怕天黑难行。”
——山路?
湿滑?
楚云汐一怔,满心愕然。
望京山脚下这条路平坦得能跑马车,哪来的湿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