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的九道白衣残影,在演武场半空交错飞舞,虚实难辨。
金轮法王双掌呼呼狂拍,却连连打空,被晃得头晕目眩,脑门上的汗珠顺着眉骨直往下淌。
就在他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刹那,眼前一空。
九道残影同时消散,竟瞬间失去了杨过的踪迹!
金轮法王心头警铃大作,正仓皇四顾之际。
退在后方的达尔巴猛然仰起头,指着天上,扯着嗓子喊破了音:“师父小心!在上面!!”
众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三丈高的半空之中,杨过好似化身白鹤,刚好挡住正午刺目的烈日,逆光而立,衣袂猎猎作响!
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
杨过居高临下,右掌裹挟着九阳真气,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如巨浪压顶般轰然拍落。
狂暴的掌风尚未落地,地面上的碎石便被恐怖的气压碾成粉末。
金轮法王骇得亡魂皆冒,哪还顾得上宗师风范,双脚猛蹬地面,狼狈不堪地向侧面极速滑出一丈。
轰隆!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演武场上坚硬的青石地面,当场被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杨过白衣飘飘,借着反震之力在半空潇洒地打了个后空翻,稳稳落回原地,气定神闲。
金轮法王闪到一旁,僧袍下摆被劲风撕开几道口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被刚才这一连串的快打与重击,逼得耗费了不少气力。
而旁边的达尔巴,两只牛眼死死瞪着地上那个被掌力击碎的大坑,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越看越心惊,脑子里联想起师父金轮法王,以前提过的密宗失传武功:
“逆光凌空、从天而降、掌化万法……”
他又猛地想起大雪山密宗古殿里的那幅壁画。
画里的护法尊者踏着祥云,身子微斜,左手虚托,右手猛向下按。
壁画边上刻着的名号,正是密宗失传了三百年的神技——大日金刚降魔大手印!
相传这门武功三百年前便已失传,只留下几幅壁画和残缺的运劲口诀。
数百年来,密宗高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参悟,却始终无人能将其还原。
而杨过方才那一掌,竟跟壁画上的姿势,有七八分相似!
“这小子怎么可能会使我密宗失传的绝学?!”
达尔巴呼吸急促,一个大胆到极点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他失神喃喃道:
“难道……是大师兄转世回来了?”
藏地密宗向来坚信灵识不灭、转世重修的说法。
虽说彼时的藏地,尚未形成后世达赖、班禅那般完整的转世传承制度。
但高僧圆寂之后,灵识不灭、转世重生的说法,早已在藏地僧侣之间流传多年,不少僧人对此深信不疑。
而达尔巴,更是个一根筋的虔诚信徒。
说起来,金轮法王还没收达尔巴、霍都的时候,门下原本还有一位大弟子。
那是金轮法王年轻时收下的爱徒,他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深得金轮法王的喜爱。
尤其是那门大日金刚降魔大手印,达尔巴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师父指着那幅壁画,曾叹气地说道:
“可惜你大师兄死得太早。”
“他若还活着,日后未必不能将这门大手印重新练成。”
达尔巴那时还问过一句。
“师父,大师兄真有这么厉害?”
金轮法王瞪着他说道:
“你大师兄学会一招,便能悟出三招变化!”
“你呢?为师教你三十遍,你连手往哪边摆都记不住!”
达尔巴当场被骂得低下了脑袋。
谁料天妒英才,这位大弟子尚未活到二十岁,便早早离世,成了金轮法王心口一辈子的痛。
平日里达尔巴练功挨骂,金轮法王张口闭口就是:“你若有你大师兄一半聪明,老衲何至于操碎了心!”
久而久之,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兄,在达尔巴心中早已成了无所不能的奇人,更是他一心想要效仿的榜样!
此时,他想到大师兄很可能已经转世重修。
达尔巴激动得浑身乱颤,“蹭”地一下猛冲到金轮法王身前!
正在大口喘气的金轮法王,见达尔巴冲上来挡在自己身前,老怀大慰,心里还颇为感动:
“还是达尔巴忠厚孝顺,见为师气力不济,主动上来护在身前,替为师争取调息时间!”
结果下一秒,达尔巴把降魔杵往地上一扔,两眼放光地直勾勾盯着杨过。
达尔巴嘴唇哆嗦,突然扯开嗓门冲着杨过喊了一句藏语,意思是:“你可是我那死去的大师兄?”
杨过一愣,看着这突然蹿出来、嘴里还叽里咕噜的傻大个,满头雾水。
还没等杨过开口,达尔巴双手合十,又激动地吼出一大串藏语,意思是:“若你真是大师兄转世,你便答应我一声‘拉索’!”
“拉索”在藏语里既有祈福之意,也有表示语气肯定的意思。
达尔巴前面那一大串藏语,杨过根本没在意,唯独最后那两个重音“拉索”听得清清楚楚!
这发音在汉话里,听着跟“啰嗦”或者一些方言脏话有些相似。
杨过眉头一挑,心想这大和尚见师父被打惨了,跑上来用藏语骂人是吧?
杨过向来不吃亏,当即往前迈了一步,下巴一扬,冲着达尔巴底气十足地厉声喝道:“拉索!!”
演武场四周数百名江湖豪客全看傻了眼,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一些江湖人士抓耳挠腮:“番僧打不过改念咒了?这少侠居然还能接上话?”
郭芙眼睛亮晶晶地拽着黄蓉的衣袖:“娘!杨哥哥好厉害,他连西域番邦的怪话都会说!”
黄蓉也是哭笑不得。
只有旁边的石敢当小声嘀咕:“我怎么瞅着过哥那表情,纯粹是在跟人吵架呢……”
场中的达尔巴,听到杨过那声中气十足的“拉索”,整个人如遭雷击,激动得双膝一软。
达尔巴不敢直呼其名,用藏语带着剧烈的颤音和疑问升调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惊呼求证:“大雪山第一护法尊者,重返人间了?”
杨过虽然听不懂这八九个音节是什么意思,但他混迹市井多年,最懂“输人不输阵”的道理。
听不懂又如何?气势总不能输!
杨过见对方用询问的软弱语气叫板,他立刻收起嬉皮笑脸,双手负后,下巴高高扬起。
用居高临下、斩钉截铁的冰冷语气,把这串音节原封不动、字正腔圆地砸了回去:
“大雪山第一护法尊者,重返人间了!”
达尔巴浑身剧震,看着杨过那双冷厉桀骜的眼睛。
他瞬间想起金轮法王曾经说过,大师兄生前最讨厌笨手笨脚的人,每次训人时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傲眼神!
达尔巴眼泪夺眶而出,他望着杨过。
想到自己方才竟然还用降魔杵朝他当头砸去……
他心里顿时又羞又愧。
他用藏语狠狠骂起了自己:“蠢材达尔巴!还不快跪下赔罪!”
杨过当即也把脸一板,伸手直接点指达尔巴的鼻子,拿出一副狂傲劲儿,照猫画虎地把这句藏语恶狠狠地吼了回去:
“蠢材达尔巴,还不快跪下赔罪!”
这一嗓子吼完,达尔巴脑子里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灰飞烟灭。
扑通!
两百多斤的藏边巨汉双膝重重砸进青石板里,膝盖把石砖都磕碎了!
达尔巴五体投地,脑门砰砰砰往地上猛砸,撕心裂肺地大喊:
“大师兄!!师弟达尔巴有眼无珠,参见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