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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到了，电梯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将走神的苏倩元拉回了现实。
她没动，门又关上，电梯继续往下。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句话——“是她杀的。”
这句话就像开了5D环绕一样，一直在苏倩元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那个她是谁？郑娟吗？
苏倩元在脑海里反复复盘这段话。
李维站在旁边，看着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从1楼到办公室，从办公室到地下车库，又从车库回到1楼。
周而复始，可苏倩元就站在他前面，像一尊雕塑，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
李维不理解，但他非常尊重苏队。
可第四次从1楼上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了。
“苏队，”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你怎么看？”
苏倩元回过神来，她转过头，看着李维那张脸。
“我们不是法医，我们没法让死者说话。”
电梯又到了一层，门再次打开，秋风又灌进来，她还是没出去。
“但我们有的是办法……”门关上，电梯继续往下，“让活人告知我们这个案子的真相。”
五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走完流程的郑娟又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听见动静，然后抬起头。
看到来人是苏倩元和李维，她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警官，”她的声音还是这样懒洋洋的，“我说了，那杨顺我杀的，我认了啊！你们又来做什么呢？”
苏倩元在她对面坐下，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郑娟。
那目光很平静，但让郑娟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那为什么冯丽告诉我们，”苏倩元开口，咬字清晰，一字一顿，“杨顺是她杀的？”
郑娟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身体往前倾，想拍案而起——
可惜，她的座椅限制了她所有的活动。
“你让她来！”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个分贝，“让她来和我对质！这年头怎么回事？杀人偿命，还和我抢什么啊？”
苏倩元看着她，说道，“她死了。”
郑娟的动作顿住了，“我知道啊，”她的声音也低哑了些，“我说了！杨顺我杀的——”
苏倩元打断她，“我说，”她的声音带着些愠怒，“冯丽她死了。”
郑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像是听不懂这句话。
“死……死了？”
苏倩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郑娟的手开始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个手臂。
“怎么死的？”她的声音也逐渐开始抖，“她怎么死的？”
“跳楼，”苏倩元说，“就在认领完杨顺的遗体之后。”
郑娟愣在那里，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李维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那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她傻不傻……”她喃喃地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傻不傻……”
她的左眼眼角，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滑下来，从脸颊滑到桌面，一颗，又一颗。
“杨顺是我杀的，”她开始高高地扬起头，眼睛不与苏倩元对视了，只是一味地望着天花板，一直喃喃道，“真的是我杀的。”
苏倩元没说话。
“他对我好，我知道，冯丽她装不知道，我也装不知道，我们三个都装，”郑娟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那杯茶……”
她停住了，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过了很久。
苏倩元打断了沉默，“接着演，”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演得你自己都快相信了吧。”
李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倩元，他只见苏倩元慢慢地走向被束缚着的郑娟，从怀里掏出一包纸，递到她面前，“需要我帮忙吗？”
郑娟也没回答苏倩元的话，只是一把拿过那包纸，用它擦着自己的脸，然后什么话也没说。
场面一度尴尬至极，李维要是没有穿鞋的话，可以掘地三尺了。
苏倩元却对这反应感到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在郑娟擦眼泪的时候，说道，“和你讲个故事吧，我小时候其实挺擅长写作文来着，但是现在生疏了，估计不太好听，我很少讲故事了，别介意哈。”
苏倩元开始讲了，“从前有两个女孩子，从小一块长大，玩得很好很好……可天总是不遂人愿的，她们分开了，和你们特别像，”苏倩元顿了顿，开始观察郑娟的反应。
李维只见她继续讲，“可有一天，其中一个人开始谈恋爱了，又结婚了，另外一个人知道后，她不高兴，开始勾引朋友的老公，让她朋友知道，这世界上只有自己是对她最好的……”
郑娟擦眼泪的动作顿住了，那包纸开始被她攥在手里，捏得皱成一团，她没有抬头，但苏倩元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
“后来呢？”苏倩元继续说，“那个结了婚的女人知道了，她既没吵，也没闹，更加没有按那个朋友之前的计划进行那样离婚，她只是继续过着这样的日子，继续开着她的超市，继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李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待在这里，但他又不敢走。
“再后来，”苏倩元说，“那个勾引朋友老公的女人，开始偷东西，偷店里的钱，偷保险箱里的金饰，她朋友的老公发现了，要报警，她就……”
她停了一下。
郑娟终于将眼神给了苏倩元，她的眼睛红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那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傻不傻”的眼神了，“她就什么？”她问。
苏倩元看着她，声情并茂地说道，“她就给人倒了杯茶。”
郑娟的手指收紧，把那包纸攥得更皱了。
“那杯茶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了，毕竟我不是她，”苏倩元说，“可当她倒完茶，人就没了。”
“苏顾问好构思啊，你要是真的去写小说，可能会大赚一笔……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