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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只是一个故事，不是真的，对吗，郑娟？”苏倩元的声音很平静，但郑娟听出了那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
郑娟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证据呢？”
苏倩元没说话。
“我问你们证据呢？”郑娟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了点嘲弄，“对啊，我怎么忘记了，你们办案不就讲究所谓的证据吗？”
苏倩元笑了两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就沉下去了。
李维就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看着苏倩元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他认识苏倩元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平日里以冷静著称的苏队，此刻——是在失控吗？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帮忙打个圆场，可如今……
他的大腿口袋里，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手机带来的触感。
十五分钟前的那通电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打电话的人是他的领导。
下的指示，长话短说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让苏倩元和她的王牌军秘密去找警方失联的卧底。
挂断电话后，李维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然后他看见了，窗外，有一个人影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是冯丽，她是死者的家属；就这样，一个在窗外，一个在窗内，隔着玻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们碰面了；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一个头朝下，一个头朝上。
李维承认。
此时的他，见惯了生死无常。
他并没有惧怕些什么，他更加不怕，自己去利用冯丽的死，让苏倩元走向一条独木桥。
可自己认识的苏倩元……
为人处事，低调稳重，自从两年半之前被调到了交通部，虽有时会和自己合作，但她就像换了个人，之前这么桀骜不驯的人，变成了平常从不会违抗规矩的人。
她是最容易、又最不容易被拿捏的人。
容易，是因为她守规矩；不容易，也是因为她守规矩。
李维挂断电话后，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怎么才能让领导的心思如愿以偿？怎么样才能拿捏苏倩元？
然后他就看到了，丈夫新丧不到一日，因店员出轨而自暴自弃的那个女人，自杀了。
这一切的加成——应该足以让苏倩元失控犯错。
这样，自己的事就容易办许多了，不是吗？
李维收回思绪，他看着审讯室里的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郑娟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那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苏倩元就站在她面前，沉默，漫长的沉默，然后苏倩元开口了。
“保险箱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她说，声音很平，“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哪来的？”
郑娟哽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段戏，你们没对过。”苏倩元继续说，“所以你怕了，是不是？”
郑娟的脸色变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杨顺就是我杀的！他就是出轨的渣男！”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结果？”郑娟撕心裂肺地骂道，“杨顺他就是个贱人！吃里扒外的贱人！你们在乎的结果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苏倩元虽然没有将声音拔高，但她的声线变得更加锋芒毕露，“对我而言，真相比我的性命重要。”她抑扬顿挫地说，“我会为了你口中的真相，付出一切，甚至是我的性命。”
李维坐在旁边，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生气了。
可就是这句话，让李维开始审视自己，且无地自容，她会为了真相付出性命……这就是我们的人啊，我怎么会要害自己的人呢？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利用她？推她一把？让她失控犯错？
“我会为了你口中的真相，付出一切——甚至是我的性命。”
他忽然觉得他不忍心去推她一把了，真的……不忍心。
于是李维也站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盒润喉糖，递到苏倩元面前。
苏倩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疑惑，有询问。
只是伸手，拿了一颗。
李维转向郑娟，语气平淡地说：“苏队这生病了，嗓子不舒服。”
然后又拉了拉苏倩元的衣角，低头凑过去，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很低：“你小心人家投诉你，要是人家投诉你，你的档案就不行了，你想你和你的王牌军一辈子都待在你们不喜欢的交通部吗？”
苏倩元把润喉糖塞到口袋里，并没有一下子就吃了，她低声回应：“知道了知道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娟看着这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刚才像炸了毛的狮子，因为一颗润喉糖，现在又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一个刚才还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替那个锋芒毕露的人打圆场。
苏倩元她重新看向郑娟，目光还是那么平静。
但郑娟发现，那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会是……什么？
苏倩元开口了，“郑娟，”她说，“你刚才说，杨顺是吃里扒外的贱人。”
郑娟没说话。
“吃里扒外——”苏倩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个‘里’，是谁？这个‘外’，又是谁？”
郑娟的眼神闪了一下，苏倩元往前迈了一步。
“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是冯丽告诉你的，对不对？保险箱全是女子用的金饰，对不对？”
郑娟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开始攥紧。
“你偷东西，是她默许，你勾引杨顺，她装不知道，”苏倩元的声音越来越平，却越来越沉，“她要的是什么？是想要杨顺死吗？”
郑娟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杨顺发现了，对不对？”苏倩元说，“他要报警，冯丽慌了，所以——”
她停了一下，“杨顺是不是冯丽杀的？！是不是？”
李维看着苏倩元问完这句话后郑娟整个人都僵住了，按照多年的经验，结果八九不离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