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楼的生意越来越好。
每天开门就有人等位,晚上收工还有人不肯走。小刘忙得脚不沾地,又招了两个帮工,还是忙不过来。
但有一点很奇怪。
没人见过老板娘的脸。
皎皎每天戴着面纱,从早戴到晚。不是那种薄薄的面纱,是厚的,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人问过,老板娘,你怎么老戴着面纱?
她笑笑,说习惯了。
有人问,老板娘,你是不是长得太好看,怕人看见?
她还是笑笑,不说话。
有人问,老板娘,你是不是脸上有疤?
她没回答。
面纱底下,是有疤。
不是脸上,是心里。
那些年的记忆,像疤一样刻在她心里。她不想被人认出来,不想被人问起那些事。戴着面纱,就像隔着一层,那些事就远了。
但客人不管这些。
他们只管吃菜。
菜好吃就行,老板娘长什么样,无所谓。
那天,店里来了几个人。
一看就不是善茬。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胳膊上纹着龙。身后跟着三四个人,都是一脸横肉,走路晃着肩膀。
他们走进来,往最大的桌子一坐。
光头喊,老板娘呢?出来!
小刘迎上去,说几位想吃点什么?
光头看都不看他,说让老板娘出来。
小刘说老板娘在后厨忙,几位有什么事跟我说。
光头啪的一拍桌子,说让你叫你就叫,废什么话!
店里其他客人吓了一跳,都不敢吭声。
小刘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笑着说,几位别生气,我去叫。
他转身进了后厨。
皎皎正在炒菜,看见小刘进来,脸色不对,说怎么了?
小刘说外面来了几个人,看样子是闹事的,非要见你。
皎皎说知道了。
她把火关了,擦了擦手,走出后厨。
那几个人看见她出来,都盯着她看。
光头上下打量她,说你就是老板娘?
她说是。
光头说听说你这儿的菜不错,我们哥几个来尝尝。但有个规矩,得老板娘亲自做。
她说可以。
光头说还有,我们吃东西挑剔,做得不好,可不给钱。
她说可以。
光头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爽快。
他说那你去做吧。做几个拿手的。
她转身进了后厨。
小刘跟进来,小声说皎皎姐,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要不要报警?
她说不用。
小刘说那万一他们闹事……
她说闹不了。
她开始做菜。
红烧肉,糖醋里脊,清蒸鲈鱼,麻婆豆腐,四道菜。
做完了,让小刘端上去。
那几个人开始吃。
吃着吃着,不说话了。
又吃了一会儿,光头放下筷子。
他说这菜,谁做的?
小刘说我们老板娘做的。
光头说让她出来。
皎皎又出来了。
光头看着她,说菜不错。
她说谢谢。
光头说但规矩是规矩,做得不好,不给钱。你这菜,也就一般。
她说一般?
光头说对,一般。所以今天这顿,免单。
小刘急了,说你们这是讹人!
光头站起来,说怎么?不服?
那几个人也站起来,围过来。
店里的客人都不敢动,有的悄悄往外溜。
皎皎站在那儿,没动。
她看着光头,说你说我这菜一般,那你说说,哪里一般?
光头愣了一下。
她说红烧肉太柴?糖醋里脊太酸?清蒸鲈鱼太腥?麻婆豆腐太辣?
光头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她说你吃不出来。
光头恼了,说少废话,今天免单,不然老子砸了你的店!
他伸手就要掀桌子。
皎皎没拦他。
她只是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根筷子,轻轻一弹。
筷子飞出去,打在光头的胳膊上。
光头哎哟一声,手缩回去。
他瞪着她,说你敢动手?
皎皎没说话。
她拿起案板上的一根头发丝。
那是她自己的头发,刚才掉下来的,她捡起来放在案板上。
她把头发丝举起来,对着光。
光头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拿起刀。
那把刀是她的,跟了她好几年,锋利得很。
她把头发丝往空中一抛。
手起刀落。
头发丝在空中断了。
不是断成两截,是四截。
四截头发丝飘落下来,落在桌上,清清楚楚。
光头愣住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愣住了。
店里一片安静。
皎皎把刀放下,看着他。
她说我这刀,切头发丝跟切豆腐一样。要是切别的,不知道怎么样。
光头咽了口唾沫。
他说你,你等着。
他转身就走。
那几个人也跟着跑了。
小刘追出去喊,钱!还没给钱!
那几个人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小刘回来,说皎皎姐,你真厉害!
皎皎没说话,拿起那四截头发丝,看了看。
然后扔进垃圾桶。
继续回后厨炒菜。
那天之后,再没人来闹事。
但皎皎的名声传出去了。
有人说,那老板娘会武功,一根筷子就能打人。
有人说,那老板娘刀工出神入化,能把头发丝切成四段。
有人说,那老板娘戴着面纱,是因为长得太好看,怕人看见。
说什么的都有。
但不管说什么,没人敢惹她。
店里的生意更好了。
每天都爆满,排队的人从店里排到巷子里。
小刘忙得团团转,但高兴。
他说皎皎姐,咱们火了!
皎皎说嗯。
小刘说要不要涨价?
她说不用。
小刘说那要不要扩大?
她说不用。
小刘说那要不要多招几个人?
她说招。
小刘说招几个?
她说你看着办。
小刘乐呵呵地去招人了。
皎皎站在后厨,看着那些锅碗瓢盆。
火了。
但她没飘。
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那本书上的菜,她才做了一半。
还有那么多没做。
慢慢来。
她拿起刀,继续切菜。
刀光一闪一闪的。
她切着,想着明天要做的菜。
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收工后,她坐在店里,一个人。
灯关了,只有月光照进来。
她看着那些桌子,那些椅子。
想着今天的事。
那几个闹事的,跑了。
她的刀,吓住他们了。
但她知道,不是刀吓住他们,是那四截头发丝。
那是书上的刀法。
练了三年才练成的。
她站起来,走进后厨,把那本书拿出来。
翻开,看着那些刀法的部分。
书上说,刀工是厨子的命。刀工不好,什么都做不好。
她练了三年,才练到现在这样。
还要再练。
她把书合上,放回柜子。
走出后厨,锁上门,回住的地方。
巷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地上。
她走着,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要早起买菜。
要做新菜。
要招呼客人。
她想着这些,嘴角弯着。
推开门,进屋,躺下。
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