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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楼的名声越来越大。
从城东传到城西，从城南传到城北。有人专门开车一个多小时来吃，有人提前三天订位子，有人托关系找熟人就想尝一口老板娘的手艺。
但有一道菜，谁都没吃过。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到。
那道菜叫凤凰涅盘。
名字是小刘起的。皎皎做出来之后，小刘说皎皎姐，这菜得有个好名字。凤凰涅盘，怎么样？皎皎说行。
但没人见过这道菜。
菜单上有，但旁边写着几个小字：提前三天预定。
有人问过，什么叫凤凰涅盘？
小刘说，就是一只鸟。
那人说，什么鸟？
小刘说，吃了就知道了。
那人说，那我预定一个。
小刘说，好。
三天后，那人来了。
坐在桌前，等着。
后厨里，皎皎正在做那道菜。
凤凰涅盘，是书上的菜。
书上说，这道菜是前朝御厨的绝活，专门给太后做的。做法复杂，用料讲究，火候要准，时间要够。少一步都不行。
她练了半年才练成。
今天，第一次做给客人吃。
她先把一只鸡处理干净。不是普通的鸡，是散养的土鸡，肉紧实，有嚼劲。
鸡肚子里塞进各种料。香菇，笋丁，火腿，瑶柱，都是好东西。塞满了，缝上口。
然后整只鸡下锅，用高汤煮。煮一个时辰，煮到鸡肉软烂，汤味全进去了。
捞出来，晾干。
然后裹上一层糊。这糊是用鸡蛋、面粉、调料调的，裹得厚厚的，把整只鸡包起来。
然后下油锅炸。
油温要控制好，不能高不能低。炸到外面那层糊变成焦黑色，像烧焦了一样，捞出来。
这时候的鸡，看着就像一只烧焦的死鸟。黑乎乎的，一点食欲都没有。
但真正的功夫在里面。
她把鸡放在盘子里，端出去。
客人坐在那儿，看着那盘菜，愣住了。
他说这是凤凰涅盘？
小刘说是。
客人说这怎么吃？
小刘说用筷子轻轻敲一下。
客人拿起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那层焦壳。
咔嚓一声。
焦壳裂开了。
一股香味从裂缝里冲出来。
瞬间，整个餐厅都闻到了。
那香味太浓了，太香了。有肉香，有菌香，有火腿的香，还有别的什么香。混在一起，闻一下就让人流口水。
客人愣住了。
旁边几桌的客人也愣住了。
都往这边看。
客人又敲了一下，焦壳掉下来一大块。
里面的鸡露出来了。
金黄色的，油亮亮的，嫩得好像一碰就碎。鸡肉上还冒着热气，香味一阵一阵往外飘。
客人咽了口唾沫。
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嚼了嚼。
他的眼睛瞪大了。
又夹了一块。
又嚼。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那盘菜，愣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人问，怎么样？
他没说话。
又夹了一块。
这回是鸡肚子里那些料。香菇，笋丁，火腿，瑶柱，都吸饱了汤汁，鲜得不行。
他吃完了那些料，又吃鸡肉。
吃完了鸡肉，连汤都喝干净了。
盘子空了。
他坐在那儿，愣着。
旁边的人问，到底怎么样啊？
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说好吃。
旁边的人说就这？
他说不是一般的好吃。
他说我活了五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旁边的人不信，说夸张了吧？
他说不信你尝尝。
那人说我又没点。
他说那你点一个。
那人说三天后？
他说对，三天后。
那人说行。
三天后，那人也来了。
也点了凤凰涅盘。
也吃完了。
也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真的好吃。
慢慢的，凤凰涅盘的名声传出去了。
传遍京华城。
有人说，那菜看着像烧焦的死鸟，敲开之后，里面是凤凰。
有人说，那菜的味道，闻一下就忘不掉。
有人说，那菜得提前三天预定，不然吃不到。
有人说，老板娘的手艺，全京华找不出第二个。
传着传着，就成了传说。
那天，店里来了个老头。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身旧衣服。他坐下，说要点凤凰涅盘。
小刘说大爷，这道菜得提前三天预定。
老头说我知道，我三天前就预定了。
小刘愣了愣，翻了翻本子。还真有，三天前有人打电话预定，说是个姓周的老先生。
小刘说您是周先生？
老头说对。
小刘说您稍等，我去叫老板娘。
后厨里，皎皎正在忙。小刘进来，说皎皎姐，有个老头，三天前预定的，现在来了。
皎皎说知道了。
她开始做。
一个时辰后，菜好了。
端上去。
老头看着那盘黑乎乎的鸡，没动筷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轻轻一敲。
咔嚓。
焦壳裂开，香味冲出来。
老头吸了吸鼻子。
他的眼睛突然红了。
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泪流下来了。
小刘吓了一跳，说大爷，您怎么了？
老头没说话，只是吃。
吃完了那盘菜，吃完了那些料，喝完了那些汤。
盘子空了。
他坐在那儿，眼泪还流着。
小刘说大爷，您没事吧？
老头摇摇头。
他说这菜，我小时候吃过。
小刘愣住了。
老头说我爷爷是前朝的御厨，给太后做过这道菜。后来家道中落，这道菜就失传了。我找了一辈子，没找到。
他看着皎皎，说丫头，你这菜，从哪儿学的？
皎皎站在那儿，没说话。
老头说你别怕，我不是要抢你的方子。就是想知道，这门手艺，还在。
皎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从一本书上学的。
老头说什么书？
她说《寸寸娇》。
老头的眼睛瞪大了。
他说你说什么？
她说《寸寸娇》。
老头站起来，手都在抖。
他说那本书在哪儿？
她说在我这儿。
老头说能让我看看吗？
皎皎想了想，说您等一下。
她走进后厨，把那本书拿出来。
老头接过书，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翻开，看着那些字，那些菜谱。
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说是它，就是它。我爷爷的书，失传了几十年，居然在你这儿。
他把书还给皎皎，说丫头，你好好收着。这是宝贝。
皎皎说是。
老头说你能让我以后常来吃吗？
她笑了，说可以。
老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他付了钱，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
小刘凑过来，说皎皎姐，那老头是谁啊？
皎皎说不知道。
小刘说他说他爷爷是御厨？
皎皎说嗯。
小刘说那你这本书，是御厨传下来的？
皎皎说应该是。
小刘说乖乖，那咱们发了！
皎皎没说话。
她把书放回后厨，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收工后，她坐在店里，一个人。
想着那个老头的话。
我爷爷是前朝的御厨。
这本书，是他爷爷的。
也就是说，这本书，真的是御厨传下来的。
她想着，心里有点复杂。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这本书是老婆婆家的祖传。没想到，是前朝御厨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进后厨，把那本书拿出来。
翻开，看着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回柜子。
不管是谁的，现在在她手里。
她就要把它做好。
把那些菜，一道一道做出来。
让更多的人吃到。
她走出后厨，锁上门，回住的地方。
巷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地上。
她走着，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要早起买菜。
要做新菜。
要招呼客人。
她想着这些，嘴角弯着。
推开门，进屋，躺下。
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