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赫连城野有个应酬。
很重要的应酬,客户是从国外来的,谈一笔大生意。
他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他喝了很多。
客户敬,他喝。合作伙伴敬,他喝。下属敬,他也喝。
喝到最后,他的脸都白了。
林牧在旁边看着,急得不行。
赫连总,您少喝点。
赫连城野没理他,继续喝。
应酬结束,客户走了。
赫连城野站起来,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林牧扶住他,说赫连总,您没事吧?
赫连城野说没事。
但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林牧说您这样不行,去医院吧。
赫连城野说不去。
林牧说那回公司?
赫连城野说去皎月楼。
林牧愣住了。
现在?都十一点了,人家早关门了。
赫连城野说去。
林牧没办法,扶着他上车,往城东开。
车开到巷口,林牧扶着他往里走。
走到店门口,门果然关了。
赫连城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林牧说赫连总,关门了,咱们回去吧。
赫连城野没动。
他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又敲。
还是没人应。
林牧说赫连总,真没人。
赫连城野靠在门上,脸色越来越白。
林牧慌了,说赫连总,您别吓我,我打120!
赫连城野说别打。
林牧说那怎么办?
赫连城野说等。
林牧说什么?
赫连城野没说话,就那么靠在门上。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皎皎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披着外套。
她看着赫连城野,愣住了。
怎么是你?
赫连城野看着她,说胃疼。
皎皎说胃疼去医院啊,来我这儿干嘛?
他说想吃你做的药膳。
皎皎看着他。
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没血色了。
她叹了口气,说进来吧。
林牧扶着赫连城野进去,让他坐在椅子上。
皎皎进了后厨,开始生火。
赫连城野坐在那儿,看着后厨的门。
林牧站在旁边,小声说赫连总,您真行。
赫连城野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皎皎端着一碗东西出来。
放在他面前。
她说养胃的药膳,喝了。
赫连城野看着那碗东西。
汤是清的,里面有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材,还有几块肉。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
味道淡淡的,但很舒服。
他又喝了一口。
皎皎站在旁边,看着他喝。
她说你怎么喝成这样?
他说应酬。
她说不能少喝点?
他说没办法。
她没说话。
他喝完那碗汤,放下勺子。
她说好点了吗?
他说好多了。
她看着他。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说可以走了。
他愣了愣。
她说汤喝了,可以走了。
他站起来,说谢谢。
她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他说明天还能来吗?
她说随便。
他笑了。
推开门,走了。
林牧跟在后面,说赫连总,您这招,高啊!
赫连城野没理他,上了车。
车开走了。
屋里,皎皎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门,回去睡觉。
第二天,他又来了。
晚上,快打烊的时候。
他坐在老位子,脸色还是有点白。
她走出来,看着他。
她说又喝多了?
他说没有。
她说那怎么还来?
他说想吃药膳。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等着。
她进了后厨,又做了一碗药膳。
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他喝了。
喝完,他说好喝。
她说那是药,不是好喝。
他说药也好喝。
她没说话。
他站起来,说走了。
她说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月光照在她身上。
他说明天见。
她没说话。
他推开门,走了。
第三天,他又来了。
还是晚上,还是快打烊的时候。
还是那碗药膳。
还是喝完就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天天来。
小刘看不下去了。
他说皎皎姐,他怎么天天来喝药膳?
她说不知道。
小刘说他是不是装的?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他闭嘴了。
但她心里知道。
他是装的。
第一次可能是真的。
但后来,肯定是装的。
他脸色没那么白了,走路也不晃了,就是来喝一碗药膳,然后走人。
但他不戳破。
她也不戳破。
就这么喝着。
第七天晚上,他又来了。
她端出药膳,放在他面前。
他喝了。
喝完,他没走。
他看着她,说皎皎。
她说嗯?
他说我装不下去了。
她愣了愣。
他说我不是胃疼。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看着他。
他说你生气吗?
她说没。
他笑了。
她说笑什么?
他说笑你不生气。
她没说话。
他站起来,说那我走了。
她说等等。
他停下来。
她看着他,说明天别来了。
他的笑容僵了。
她说药膳喝多了也不好。
他说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她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笑他,是笑自己。
她知道他是装的。
但她还是给他做了七天药膳。
为什么呢?
她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她想让他来。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他走。
她关上门,回去睡觉。
第八天,他没来。
第九天,也没来。
第十天,还是没来。
小刘说皎皎姐,那个赫连先生,怎么不来了?
她说不知道。
小刘说你是不是跟他说什么了?
她说没有。
小刘说那他怎么不来了?
她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点空。
第十一天晚上,收工后,她一个人坐在店里。
看着那扇门。
想着他会不会来。
门突然开了。
他站在门口。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她愣住了。
他走进来,坐在老位子。
她说你怎么来了?
他说想你。
她没说话。
他说三天没来,想你。
她还是没说话。
他说想你的药膳。
她站起来,进了后厨。
做了一碗药膳,端出来。
他喝了。
喝完,他看着她。
她说好点了吗?
他说好了。
她说那可以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月光照在她身上。
他说皎皎。
她说嗯?
他说我喜欢你。
她愣住了。
他说不是欠你,不是报恩,是喜欢你。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五年前。
他说你可以不答应。但我要让你知道。
她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笑他,是笑自己。
她笑自己,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她关上门,回去睡觉。
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想着他的话。
我喜欢你。
不是欠你,不是报恩,是喜欢你。
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