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找到自己身世之后,赫连城野比她还高兴。
他说要帮她继续查,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查清楚她父亲尉迟海的下落,查清楚尉迟家是怎么流散的。
皎皎说好。
他又开始动用人脉,找资料,翻档案。
查了一个星期,终于查到了一些东西。
那天下午,他来找她。
脸色有点不对。
她正在炒菜,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她说怎么了?
他说查到了。
她说查到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皎皎,有件事,你得知道。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复杂。
她说什么事?
他说赫连家,也牵扯进去了。
她愣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当年的宫廷旧案,参尉迟家一本的言官,姓赫连。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姓赫连。
他的曾祖父。
他说那个人,是我曾祖父。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后厨里很安静,只有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声音很轻。
她说你是说,你家害了我家?
他说不是害。是参了一本。但那一本,让尉迟家被贬出宫,流落民间。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说我不知道。我刚查到。
她还是没说话。
他说皎皎,我……
她打断他。
她说让我想想。
他点点头。
她转身,继续炒菜。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没回头。
晚上,收工后,她一个人坐在店里。
想着今天的事。
他的曾祖父,参了她曾祖父一本。
因为那一本,尉迟家被贬出宫,流落民间。
然后才有了后来那些事。
有了她爷爷逃难,她父亲失踪,她被卖,被虐待,被关五年。
她想着这些,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想。
怪他吗?
不是他干的,是他曾祖父干的。
不怪他吗?
可那是他家的人。
她坐了很久。
门开了。
他走进来。
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我想了一下午。
她没说话。
他说我知道你难受。我也是。
她还是没说话。
他说但我得让你知道,我和他曾祖父,不是一个人。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但有点红。
他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欠你。是因为你是你。
她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可以走。
她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
她说赫连城野。
他说嗯?
她说那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
他愣住了。
她说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愣着。
她说你傻不傻?
他回过神。
他说你不怪我?
她说怪你什么?
他说我家害了你家。
她说那是他家,不是你家。
他看着她。
眼眶红了。
她说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怪你什么?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着。
抱得很紧。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的,很快。
她说傻子。
他说就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抱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说以后不许这样。
他说怎样?
她说一个人瞎想。
他笑了。
那笑容,让她也笑了。
他说好。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他说皎皎。
她说嗯?
他说我爱你。
她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她说我知道。
他笑了。
牵着她的手,说走吧,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店门,走在巷子里。
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
她走着,他在旁边走着,手牵着手。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说,赫连城野。
他说嗯?
她说你家参了我家,你家又帮了我。这算扯平了?
他想了想,说算吧。
她说那以后,谁也不欠谁了。
他说好。
她笑了。
那笑容,让他也笑了。
走到住的地方,她停下来。
他说进去吧。
她点点头,推开门。
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她。
她说你明天还来吗?
他说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关上门。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屋里,她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他说的话。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欠你。是因为你是你。
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