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皎皎以为自己想通了。
一百多年前的事,和他没关系。
她说不怪他,是真的不怪。
但第二天醒来,心里还是有点堵。
她躺在床上,看着房顶,想着那些事。
曾祖父,御厨总管,被参一本,流落民间。
爷爷逃难,父亲失踪,她被卖,被虐待,被关五年。
那些事,像一条线,从一百多年前,一直连到现在。
而那条线的起点,是赫连家的曾祖父。
参了一本。
就那一本,改变了一切。
她坐起来,揉揉脸。
不该这么想。
和他没关系。
她重复了好几遍,才起床出门。
照常买菜,照常开店,照常炒菜。
他来了。
坐在老位子,点了几道菜。
她端上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她转身回后厨。
那一天,他没像以前那样坐着不走。
吃完,走了。
晚上,收工后,他来送她。
走在巷子里,月光照在地上。
她走着,他在旁边走着,手牵着手。
但今天,谁都没说话。
走到住的地方,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她说进去吧。
他点点头。
她推开门,进去。
关上门。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屋里,她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心里有点空。
不是怪他。
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些事,太远了,又太近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还是天天来。
但话少了。
她也是。
小刘看出来了,说皎皎姐,你俩吵架了?
她说没有。
小刘说那怎么不说话?
她说没什么好说的。
小刘说不对,肯定有事。
她没理他。
那天晚上,收工后,他又来送她。
走在巷子里,月光照在地上。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她看着他,说赫连城野。
他说嗯?
她说我们两家,还有世仇?
他愣住了。
她说一百多年前,你家害了我家。这算世仇吗?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等他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声音有点哑。
他说我不知道。
她没说话。
他说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但有点红。
他说你问我是不是世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因为一百多年前的事,你要我走,我会走。
她愣住了。
他说我不想让你难受。
她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想让我走吗?
她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两道影子。
过了很久,她开口。
声音很轻。
她说我不知道。
他点点头。
他说那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越来越远。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她。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她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住的地方。
推开门,躺下。
看着房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想着刚才的事。
想着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因为一百多年前的事,你要我走,我会走。
她想着这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第二天,他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还是没来。
小刘说皎皎姐,赫连先生怎么了?
她说不知道。
小刘说你们吵架了?
她说没有。
小刘说那他怎么不来了?
她没说话。
小刘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第五天晚上,收工后,她一个人坐在店里。
看着那扇门。
等着。
但他没来。
她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出店门,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站住了。
他站在那儿。
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看见她,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
他说你怎么出来了?
她说你怎么来了?
他说想来看看你。
她看着他。
他说就看一眼。
她还是看着他。
他说那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他停下来。
回头看她。
她说赫连城野。
他说嗯?
她说我不让你走。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说我不让你走。
他回过神,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着。
抱得很紧。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的,很快。
他说对不起。
她说不是你的错。
他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还走?
他说怕你难受。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但亮亮的。
她说你走了我更难受。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她也笑了。
他说傻子。
她说你才是傻子。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是脸,是嘴唇。
很轻,很快。
但她愣住了。
然后她脸红了。
他说走吧,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回走。
走到住的地方,她停下来。
他说进去吧。
她点点头,推开门。
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她。
她说你明天还来吗?
他说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关上门。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着,嘴角一直弯着。
上了车,车开走了。
屋里,她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被他亲过。
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