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女子监狱。
C区,203号监房。
秦母坐在床边,看着窗户外面的一小块天。
天很蓝,有云飘过。
但她看不见那些。
她只看见铁栏杆,高墙,还有远处那个永远亮着的探照灯。
进来一年了。
一年里,她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更深了,眼睛也花了。
腿脚更不行了,走路要扶着墙。
但她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她一直这么想。
总有一天,她能出去。
出去之后,她要找到那个丫头,让她好看。
那天下午,放风时间。
犯人们被带到院子里,可以活动一个小时。
秦母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一个角落。
院子中间有个电视,挂在墙上,正在放新闻。
她没心思看。
她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
突然,周围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快看快看!
那是赫连集团的总裁吧?
订婚宴?和谁?
不知道,看看。
秦母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
屏幕上,是一个很大的酒店门口。闪光灯闪成一片,好多记者围着。
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穿着黑色西装,很帅。
赫连城野。
秦母认得他。
那个五年前来村里找人的贵人。
那个把她从养老院带走的人。
她的眼神暗了暗。
但接下来,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从车上下来,穿着白色礼服,站在赫连城野旁边。
她没戴面纱。
那张脸,清清楚楚地露在镜头前。
清秀,安静,眼角有一道细细的疤。
秦母的眼睛瞪大了。
是她。
那个丫头。
那个被她买了的丫头。
那个被她打了十年的丫头。
那个被她关了五年的丫头。
她站在那儿,穿着白色礼服,戴着钻石,被那么多人围着。
记者们对着她拍照。
闪光灯闪成一片。
她笑着,挽着赫连城野的胳膊。
那么自然,那么从容。
好像她天生就该站在那儿。
秦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
她喊出声来。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都看着她。
她指着电视,说不可能!那是我家的媳妇!那是我买的!
没人理她。
电视里继续放着。
画面切换到宴会厅里面。
好多有钱人,有头有脸的人,坐着吃饭。
那丫头站在台上,赫连城野站在她旁边。
他在说话,说什么她听不清。
但她看见那丫头的脸。
那么亮,那么光。
像换了一个人。
秦母的手在抖。
她想起以前。
那个瘦小的,脏兮兮的,被她打骂的丫头。
那个蹲在灶台前烧火的丫头。
那个被吊在房梁上,用针扎的丫头。
那个被关在地窖里,五年不见天日的丫头。
现在站在那儿,成了全国最尊贵的女人。
不可能。
她又喊了一声。
不可能!
旁边的狱警走过来,说什么事?
她指着电视,说那是假的!那是我家的媳妇!
狱警看了一眼电视,说那是赫连太太,刚订婚。
秦母说不是!那是我买的!五百块!
狱警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厌恶。
说回监房去。
秦母被推回监房。
门关上。
她坐在床边,脑子里全是电视上的画面。
那丫头的脸。
那么亮。
那么光。
那么幸福。
她想起自己。
关在这儿,出不去。
等死。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要裂开一样。
突然,她站起来。
扶着墙,走到墙边。
然后用头,撞墙。
砰。
砰。
砰。
一下,两下,三下。
狱警冲进来,把她按住。
她挣扎着,喊着不可能!不可能!
狱警把她按在床上,给她打了一针。
她慢慢安静下来。
但眼睛还是瞪着。
嘴里还在念叨。
不可能……
不可能……
她不可能……
那天晚上,她没睡。
一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遍一遍放着那些画面。
那丫头穿着白色礼服,站在那么多人面前。
那丫头笑着,那么幸福。
那丫头……
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疯。
那丫头,是从她手里出去的。
是她买的。
是她打的。
是她关的。
但现在,那丫头是赫连太太。
全国最尊贵的女人。
而她,关在这儿,等死。
她笑着笑着,哭了。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
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可能是后悔,可能是恨,可能是别的什么。
但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太晚了。
第二天早上,狱警来查房。
看见她躺在床上,睁着眼,一动不动。
走过去看了看。
她还活着。
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没有恨,没有疯狂,没有不甘。
只有空。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狱警摇了摇头,走了。
门关上。
她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嘴里还在念叨。
不可能……
但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窗外,天又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但她没感觉。
她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
想着那个丫头。
想着那个她永远也追不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