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亚楠想起小区里那些传闻。
隔壁楼有个女的说,晚上回来被人跟过,一直跟到楼道口才跑掉。
还有人说看见过有个男的在院子里转悠,盯着下班回来的单身女的看。
她当时听了没太往心里去,觉得这种事离自己远。
这会儿那男人站在树底下不动,两只手揣在兜里,面朝着她这边的方向。
看不清脸,但头是朝着这边的。
她心里一紧,快步进了单元门。
门板合拢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男人朝着这边走来,走路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了。
单元门锁坏了,这道门形同虚设。
她不敢过多停留,快步上了楼梯。
开锁,推门,进去,关门,落锁。
靠在门板上,心还在跳。
下一秒,想起阮星楚,她懊恼得很。
不该让星楚送她回来的。
星楚一个女人家,长得又扎眼,开着车走夜路,万一遇上什么歹人怎么办?
她自己倒还好,在医院做手术一站就是几个钟头,体力不差,跑得动。
可星楚呢?
她越想越后悔,恨不能现在跑下楼去看看。
正想着,身后响起了敲门声。
赵亚楠浑身一激灵,慌忙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咚咚咚。”又敲了三下。
她不敢发出声音,反正没开灯,那就等一等,对方发现没人,应该就走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开门,我进去坐坐。”
赵亚楠不敢迟疑,借着外面路灯的光芒冲进厨房,抄起菜刀。
“砰”的一声,门被踹了一脚。
赵亚楠往后退了一步,菜刀差点没抓住。
又一声。
比刚才还响。
门框震得直颤。
门外的人踹一下骂一句,骂一句踹一下。
她觉着门板要裂了。
“砰”的一声。
完了。
她心里一凉。
就在这时,门外“嗯”了一声。
然后没动静了。
赵亚楠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咚、咚。”
这回敲门声跟刚才不一样。
轻轻的,有节奏的,敲了两下就停了。
啥情况??
赵亚楠浑身一哆嗦,菜刀握得更紧了。
“赵亚楠。”门外传来一道充满磁性的嗓音,“是我,苏景庭。”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苏景庭?”
“嗯,开门。”
赵亚楠打开门,看到门外那个高大的男人,鼻子一酸,差点没站住。
“你……”
“没事了。”苏景庭侧了侧身,让她看到走廊地上的那个人。
醉汉歪在墙根底下,蜷着身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动弹不了。
赵亚楠手还在抖,“谢谢你。”
要不是苏景庭出现,她不敢想象,今晚会如何收场。
苏景庭蹲下去,给那醉汉翻了个面,从兜里掏出根绳子,捆住对方手腕,“报公安。”
“别。”赵亚楠忙道,“他也就是踹了几脚门,没把我怎么样。你打了他,万一他反咬一口,说你先动的手,到时候说不清……”
他是军人,动手打人性质恶劣,她不想连累他。
“我打他是因为他踹你的门。”苏景庭站起来,“今天踹门,明天就敢翻窗户。这种事不能忍。”
“苏景庭,我知道你占理。可你是军人,闹到派出所,传出去对你不好。”
“我自己去说清楚,不能因为怕麻烦就不报。”他顿了顿,“英雄救美,也得有个收场。”
赵亚楠张了张嘴,看他那副样子,没再拦。
苏景庭把醉汉扛到肩上,带着赵亚楠一起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值班公安见了那醉汉,皱了皱眉,“这人啊。我们接过好几回报案了。老在附近几个小区转悠,跟单身女青年。关过两天,放出来又犯。”
公安做了笔录,让赵亚楠签了字,“人我们留下了,回头接着处理。”
又看了看苏景庭,“同志,谢谢你,这种事单靠我们盯不过来。你要是不出手,今晚不知道出什么事。”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深夜了。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
两人并排走着,各自沉默。
走了一段,苏景庭先开了口,“搬家吧!那人知道你在哪,放出来还会来。万一……”
“刚交了三个月房租,退不回来的。”赵亚楠说,“再找房子还得花时间,医院附近不好找。”
苏景庭想了想,“那你注意点。晚上别一个人走夜路,进门之前看看身后。”
“知道了。”
不知不觉,到了赵亚楠住的楼下。
苏景庭停住脚,“上去吧。”
赵亚楠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刚才吓懵了,到现在才想起来问。
“到这边办点事。顺道想来找你。”苏景庭说,“走到楼下就听见上头吵吵嚷嚷的,上来一看,那人在踹你的门。”
赵亚楠应了一声,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景庭瓮声瓮气,“实在不行,以后下晚班了让你对象接送你,安全第一。”
赵亚楠先是一愣,旋即含糊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苏景庭想问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又有点问不出口。
赵亚楠岔开话题,“对了,星楚也在省城,今晚我们一块吃的饭。”
苏景庭语气才恢复了正常,“她跟我说了。”
“你不去看看她?三个孩子都长好大了。”要是他今晚也去那边吃饭,自己和他说不定能多相处一会儿。
“时间紧,明天一早就走。等回了驻地,有的是时间去看。”他想起三个孩子可爱的模样,嘴角翘了翘。
正说着,不远处走过来两个人。
苏景庭担心对方误会,往后退了半步,“我该回去了,你赶紧上去吧!”
赵亚楠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楼道。
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苏景庭还站在楼下,仰着头往这边看。
她冲他摆了摆手。
楼下的人影站了两秒,也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直到苏景庭消失在视线中,赵亚楠拉上窗帘,坐到床边。
今晚这一出,把她吓得不轻。
苏景庭出现的时候,她心里立马就稳了。
这晚,她失眠了。
平时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回了家沾枕头就睡。
今晚不行。
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是那醉汉踹门的动静,一会儿是苏景庭站在门外说“是我”的声音。
两件事搅在一起,越想越清醒,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