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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静心茶舍。
半个多小时后，林正从出租车上钻出来，抬头扫了眼茶舍的木质招牌。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古色古香的木门。
目光往里一扫，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靠窗的男人。
三十来岁，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整个人窝在椅子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颓废劲儿。
唯独他面前那个玻璃烟灰缸，已经密密麻麻塞满了烟头。
听到开门动静，男人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倒是亮得惊人，直勾勾地扫了过来。
林正心里咯噔一下。
错不了，这位就是昔日的网文白金，尝瑜。
他赶紧快步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气还没喘匀就先赔了个笑脸：
“尝瑜老师，实在不好意思，京都这路况太堵了。”
尝瑜没接话，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金属打火机。
啪嗒一声。
他从烟盒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大口。
灰白的烟雾散开，他眯起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语调很沉，明摆着写满了不信。
林正立马把腰杆挺直，收起笑脸，神色无比郑重：
“千真万确！我林正拿这十几年的职业生涯跟您担保，绝没半句虚言！”
“嗤——”
尝瑜直接笑出了声，一口烟雾喷在桌面上。
“你的职业生涯？兄弟，你拿什么跟我担保？就凭你们那两页纸的合同？”
他曲起手指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点嘲弄的弧度：
“我在这行混了快十年，什么合同没见过？说白了就是张擦屁股纸！”
“你顶天也就是个职业经理人，你头顶上还有大老板吧？今天你拍着胸脯跟我称兄道弟，明天资本方一句话，或者同行施个压，我的书是不是又得进一次全网黑名单？到时候擦边都算我输，纯纯大冤种！”
这话太扎心了，字字句句都带着血淋淋的怨气。
当年被老东家点子中文网背刺封杀，显然成了他心底最大的一根刺。
换作别的编辑，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怼，脸上早挂不住了。
林正却半点没慌。
他甚至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二话不说，直接从兜里摸出手机。
“尝瑜老师，我说了确实不算，那老板亲口说的你总该信吧！”
话音落下，林正当着他的面，直接拨通了陈泽的号码。
……
同一时间，魔都大学，503男生宿舍。
陈泽正睡得昏天黑地，今天好不容易没早八，正打算补个回笼觉，结果大清早手机就跟催命符似的震个没完。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压根不想搭理。
可打电话的人跟铁了心一样，自动挂断后立马又拨了进来，一遍接着一遍。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陈泽满肚子起床气，闭着眼摸过手机，盲划了接听键，嗓音里全是沙哑的火气。
听筒那头，瞬间传来林正压抑着亢奋的喊声：
“老板！是我，林正！我现在人在京都呢！”
京都？
陈泽迷糊的脑子清醒了大半。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抓了抓乱如鸡窝的头发，揉着眼睛问：
“你大清早跑京都干嘛去了？”
“老板，我找到尝瑜了！就是之前跟您汇报过的，被点子中文网强行封杀的那位白金大神！我现在就坐在他对面！”
林正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生怕陈泽下一秒就把电话挂了：
“现在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了！但人家以前被平台坑怕了，觉得我一个总经理人微言轻，怕签了字回头又被穿小鞋，非得听您亲口给个准话才肯信！”
原来是为这事。
陈泽彻底醒了神，靠在床头栏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行，你把免提打开。”
茶舍里，林正精神大振，赶紧按下免提键，双手捧着手机，恭恭敬敬地放到茶桌正中央。
“尝瑜老师，我们老板亲自跟您聊。”
尝瑜眉头挑了一下，夹着烟的手顿了顿。
他还真没想到，这新平台的幕后老板这么接地气，一个电话说通就通。
紧接着，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带着点困意的年轻男声。
声音听着不大，甚至有点懒散，但说出来的话却硬得像块砸桌子的钢板：
“尝瑜老师是吧？我是陈泽，晨光小说网是我的产业。”
“林正今天找你谈的所有条件，全是我点头批的。别的虚话我不爱说，我就给你托个底。在我的地盘上，规矩我来定！只要你的书不违法犯罪、不踩国家红线，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你的书也绝不会在晨光下架半个字！真要出了事，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几句话，没半点场面上的官腔，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静心茶舍的角落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尝瑜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半晌没动弹。
他在网文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捅刀子的高管，也见过太多画大饼画得天花乱坠的资本家。
可像陈泽这样，连面都没见过，隔着一千多公里直接甩出这种护犊子狠话的老板，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遇上！
烟灰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尝瑜像是才回过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猛地把剩下的半截烟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他垂着眼皮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眼底那股子死气沉沉的戒备已经散了大半。
他盯着林正，哑着嗓子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待遇呢？你们能给多少？”
对面的林正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微表情。
一听这话，林正差点没忍住拍大腿叫出声来。
问价了！只要开口问价，这把就彻底稳了！
他清了清嗓子，半点弯子不绕，直接把底牌砸在了桌面上：
“跟我们昨天刚签下的老鹰大神，同一个档次！”
“千字五千的保底加分成，字数上不封顶！另外，这本书所有分成，平台跟您五五开，而且免除一切超保底门槛，上架第一天直接给您算分成！签字费两百万，合同签完走公司特批通道，今天之内直接打进您私人卡里！”
轰！
这一连串数字砸下来，饶是尝瑜这种早年年入千万的顶级白金，脑瓜子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林正，呼吸都粗了一圈。
千字五千？还特么不设超保底门槛，上架直接五五分？！
这哪是请人写小说啊，这纯纯是财神爷扛着印钞机上家里敲门来了！
想当年他最巅峰、霸榜点子中文网月票榜一整年的时候，拿到的顶格买断价也就千字一千出头。
那在圈子里都已经是让人眼红的独一档了！
现在这个刚冒头没几天的新平台，上来就直接翻倍，外加两百万白送的签字费？用大炮轰蚊子也没这么造的吧！
看着尝瑜脸上那副活见鬼的呆滞表情，林正心里那叫一个通透舒爽。
这就是背靠神豪老板的底气！
他慢条斯理地往椅背上一靠，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尝瑜老师，您把心放肚子里。我们老板别的毛病没有，就是钱多得没处花，这点预算对他老人家来说，洒洒水啦。”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尝瑜最后一点犹豫。
给足了天价钞票，给足了绝对安全感，还把面子捧到了天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矫情，那就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尝瑜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这两年窝在心里的憋屈和闷火全给吐干净了。
再睁眼时，他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苦笑，冲林正伸出手：
“合同带了吗？拿来吧。”
林正等的就是这句话，动作麻利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早就拟好的特级合约，连同签字笔一块推了过去。
尝瑜接过笔，扫了眼核心条款，连细则都没多看，翻到最后一页，刷刷几笔签下了自己的真名。
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最后重重一顿，收笔。
看着纸上新鲜出炉的签名，尝瑜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紧绷了两年的肩膀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看了眼窗外的日头，主动笑着开口：
“林总，这都快到饭点了，别急着走，东道主请你吃顿便饭？”
林正宝贝似的把合同吹干收进包里，拉紧拉链，连连摆手：
“这顿饭先记账上！我得赶紧飞回魔都跟老板交差，咱们平台这双王炸凑齐了，家里还等着用米下锅呢！”
他站起身，热情地跟尝瑜握了握手：
“等新书发了，您哪天有空来魔都，我亲自做东，把老鹰大神也叫上，咱们再好好喝两杯！”
尝瑜见他确实急着赶路，也没再强留，痛快地点了点头：
“行，那咱们魔都见。”
林正告别了尝瑜，带着两份沉甸甸的大神合同，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茶舍。
他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飞机划破长空，带着他的胜利果实，飞向了风起云涌的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