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她以为慢慢来,先谈恋爱,先过好两个人的日子,婚姻还远得很。
她以为,他会等。
怎么这么突然?
周蔓蔓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咬着下唇,眼神有点躲闪,不敢往桌子那边看。
答应吗? 不行。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没做好准备再次踏入那段关系,没做好准备把自己的人生和另一个人彻底捆绑,没做好准备去扮演 “沈太太” 这个角色。
她怕重蹈覆辙,怕又在婚姻里弄丢了自己。
可拒绝吗?
她抬眼,偷偷看了沈池砚一眼。
他正站在桌边,背对着她整理餐具,肩膀宽阔,身形挺拔。
暖黄的串灯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他等了她五年,找了她五年。
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他肯定期待了很久吧?
要是直接拒绝,他会不会难过?
会不会觉得,她根本没打算跟他长久?
心里两个小人打架,吵得她脑子嗡嗡的。
一个说 “你疯啦,你爱他,早晚会结婚的”,一个说 “不行,还没准备好,不能急”。
翻来覆去,搅得她心乱如麻,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的脚,像是灌了铅,让她进不得,退不得。
沈池砚摆好最后一个盘子,转身,就看见她站在推拉门门口,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站在那儿不动,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他。
他愣了一下,迈开脚步走过来,声音带着点笑意:“怎么站那儿不动?不过来?风大吗?”
越走越近,他身上的冷松香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周蔓蔓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想问 “你是不是要求婚”,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问了,好像就逼他说出口,逼自己立刻给答案。
她还没想好。
真的没想好。
沈池砚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躲闪的眼神,还有攥得紧紧的衣角,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不舒服?”
“没有!” 周蔓蔓立刻往后躲了一下,脱口而出。
说完又觉得反应太大了,有点尴尬,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小的,“就是…… 有点突然。”
沈池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宠溺。
他大概…… 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想什么呢,嗯?”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笑意,“脑子里天天瞎琢磨什么?”
周蔓蔓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脸 “唰” 地一下红了。
被看穿了。
“我没有……” 她嘴硬,声音更小了。
“没有?” 沈池砚挑挑眉,转身往桌子那边走了两步,拿起那个藏蓝色的丝绒盒子,又走回来,在她面前掂了掂,“怕这个?”
周蔓蔓的眼神,瞬间就黏在了那个盒子上,心又提了起来,呼吸都放轻了。
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沈池砚又笑了。
他没卖关子,指尖轻轻一掀,盒子 “啪” 地弹开。
里面不是戒指。
是一枚小小的、精致的玉质海棠花胸针。
白玉雕的花瓣,花蕊处嵌着细碎的粉色宝石,纹路细腻,栩栩如生,看着就温润剔透。
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周蔓蔓愣了, “这是……”
“上次去苏州出差,在老玉铺看见的。”
沈池砚拿起胸针,指尖轻轻抚过花瓣纹路,“想起你以前总爱在画里画海棠,就觉得适合你。”
他抬眼,看着她,眼底盛着温柔的光,“就是个小礼物,不是别的。看把你吓的。”
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知道她怕什么。
婚姻的事,他不急。
五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等她彻底放下心结,等她心甘情愿点头,等她敢跟他一起走进下一段人生。
他要的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求婚,不是逼她点头的仪式。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是她彻底安心,是两个人水到渠成的未来。
所以今天,只是想给她个小惊喜。
阳台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摆上她爱吃的菜,送她一枚独一无二的胸针。
就这么简单。
周蔓蔓看着那枚海棠胸针,心里悬着的那颗心,“咚” 地一下,落了地。
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 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 有一点点失落?
又有更多的,如释重负。
“我还以为……” 她小声嘀咕,脸颊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
“以为什么?” 沈池砚逗她,凑近了点,“以为我要求婚?”
周蔓蔓更不好意思了,别开脸,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讨厌。”
“傻瓜。”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低低的,很认真,“我不急,蔓蔓。等你准备好再说。”
在她没准备好之前,他不会提。
他要的婚姻,是她笑着点头,是她满心欢喜,是她确定自己想跟他过一辈子,而不是忐忑不安,不是勉强应付。
看周蔓蔓眼底那点如释重负悄悄落定,沈池砚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怅然。
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
要是刚才真把戒指掏出来,她只会更难办 —— 不是不想答应,是那道坎还没迈过去,硬逼着点头,反而是把她往悬崖边推。
五年前他就错过一回,这一次,他宁可慢慢等,也不愿再让她心慌。
可又无奈,无奈于不知要到何时,她才能真正彻底地接受他。
像守着朵含苞的花,你知道它会开,却算不出是哪一天。
路漫漫其修远兮。
不过,能走到如今 —— 她愿意让他做饭给她吃,愿意在同事面前堂堂正正地牵他的手,愿意喊他一声 “池砚”—— 已经很好了。
他不能贪心。
思及此,沈池砚弯下腰,指尖轻轻拿起那枚海棠胸针。
动作极轻,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垂下眼,珍而重之地,把那枚白玉雕成的海棠,轻轻别在她衣襟前。
指尖穿过布料,带着体温,缓缓扣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