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寂是煤厂厂长,但经历了这多次对方不给自己面子,王玉琴这心里窝火的很,自然也不想给他好脸色了。
反正出了煤厂,是他欠了他们刘家的。
陆夏和李寂对视一眼。
倒是没想到这事儿。
他们住的房子,是刘叔去世哥哥家的。
因为家里没人了,所以那房子就空着,他们搬过去的时候,也是修缮了许久,才能勉强住着。
这会儿是看讨好关系不成,想撕破脸把房子要回去了。
这年代,没有一个自己的房子,还真不成。
好在他们从李家搬出来之后,就开始自己建房子了。
李寂顿了顿:“房子是刘叔借给我们住的,他什么时候要,我就什么时候搬走。”
“呵,说得倒是好听,这不就是看我爸老实不会开口要骂?我告诉你们,这房子我们也是要来给公婆住的,你们两不会这么厚脸皮,连我公公婆婆的养老房都占着吧?”
王玉琴冷笑一声。
反正这事儿就是她家占了理,她要回自己的房子给公婆住,传出去没人敢说她什么。
反倒是李寂和陆夏这夫妻俩,霸占人家的房子,要丢人也是他们俩丢人。
“我说的很清楚,房子是刘叔给的,我们会还给他,但不是通过你。”
李寂撩了撩眼皮子看她,语气冷淡冰凉:“还是说,什么时候,刘家的房子轮得到你来做主了?”
王玉琴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少跟我胡搅蛮缠,反正这房子你们必须给我搬出去,不然别怪我传出去你们霸占我们刘家房子的消息,到时候看你这个厂长脸还要不要!”
她说完,转身走了。
刘老大才赶紧说:“厂长,玉琴不是那个意思,您别放心上。只是我家房子现在确实是不够住,你也知道我们都分家了,想给我爸妈找个养老的房子,不得已才……”
这两夫妻还真有意思。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李寂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什么意思你们自己清楚,不用跟我说。房子,我会尽快搬走。”
说罢,也没搭理他,拉着陆夏进了屋。
刘叔在屋内都听到了,这会儿气的直哆嗦。
他没想到大儿子和大儿媳,为了把自己和老伴这两个拖油瓶送出去,居然想把他借给李寂夫妻住的房子要回来。
那房子,当初都没人要,一直废弃根本不能住人。
是陆夏和李寂一点点的修缮好才有今天的日子。
他也从没想过,要把房子要回来。
看见夫妻二人进来,刘叔老泪纵横:“小寂,小夏啊,是叔对不住你们。”
几天不见,刘叔像是老了十岁,鬓角的头发都白了好多。
人也瘦了一大圈。
他腿折了,这会儿躺在床上,动一下都疼的厉害。
都这么严重了,居然还不送去城里医院,还把老人扔在家里。
这么热的天,伤口不处理好,本就容易发炎,到时候越拖越严重,怕是要落下一辈子的病根了。
陆夏和李寂脸色都变了。
赶紧上前。
“刘叔,我们没事,家里新房子都已经弄好了,就差点家具,这两天我们就搬走。房子给你们老两口住,里面的东西我们都留着,你们可以直接住进去,也方便。”
陆夏也说:“与其跟他们住在这里,搬出去对你们来说,也是件好事。”
刘叔会的东西那么多,要不是腿受伤了,他就算是没了养老钱也还能挣。
可刘家这一大家子,没了刘叔这个最能挣钱的,她不信他们日子会比以前好。
陆夏也没开玩笑,这天气热,空气闷的不像话。
药味,汗味,各种乱八七糟的味道夹杂在一块,她鼻子是敏感的人,刚进来的时候,都差点吐了。
可想而知,这老大一家子是把腿脚不便的刘叔扔在房间里,几乎是不管不顾,连打理都懒得打理的。
“你这情况,为什么不去城里医院看一下。”
刘叔羞愧的说,“几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活儿,带孩子的带孩子,上工的上工。我老伴儿身子骨也不好,不如就在家养着了。”
陆夏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寂。
李寂沉声道:“明早我要和黑子去送货,顺便来接你去城里面看一下。”
刘叔赶紧说:“哪能这么麻烦你们,你们帮我的已经够多了,使不得。而且,而且我现在也没有钱给你们,就算了。”
“刘叔,你还有工作,等你修养好,煤厂还需要你。”李寂皱眉:“你现在还是我们煤厂的重要员工,你伤成这样,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管不顾。”
“至于医药费,我会从你后续的工资里面扣除。现在,你就老老实实的听我们的,去医院看,你也不想下半辈子躺在床上吧?”
“就算是你愿意,你这几个废物儿子,也没人会愿意照顾你。”
这话说的难听,但也是事实。
陆夏都忍不住看他一眼。
刘叔是个性子软的,但对家里人真没话说。
陆夏最怕的就是这样的人,太过无私奉献了,最终却不得善终。
可劝人家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外人,他儿子儿媳再不好,那也是他的血脉至亲。
有些人,就是把血脉至亲,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
所以即便儿子儿媳对自己再不好,他可能都不觉得有什么。
就像是那种被家暴的女人,惨的时候是惨。但过去之后,她又会说,其实他除了打我的时候都挺好的。
给人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只希望刘叔,经历了这些,他能够清醒过来,而不是别人说几句软话,就心软了。
刘叔红着眼睛道:“我知道了,这次,都听你的。”
刘叔老实本分的跟着煤厂做了这么多年,也是有感情的。
而且李寂看他压力大,也经常给他介绍活儿干。
李寂这孩子,看着冷,不好相处。
但是待他,比他那几个儿子要好。
李寂的话,他是能听进去的。
陆夏松了口气,笑道:“好了刘叔,这多大的事儿,你看你愁的头发都白了,你之前多精神一大叔啊?”
“又会做木工,又会打水井,还能建房子,连拖拉机都会开。你这么厉害,全村的人都羡慕你,哪能因为几个孩子不管你,就自己放弃自己了呢?”
“你才五十多岁,生活才将将开始呢,等你腿好了,攒点钱,在煤场干到退休,还能拿退休工资,你跟我刘婶不得美滋滋的养老呀?”
她声音好听,说话嘴甜,听得人心底暖洋洋的。
陆夏是真的佩服刘叔,一个农村人,能样样精通,是真的很了不起了。
他完全就是被这一大家子拖累了,要是自己一个人过去单独过,那绝对是全村过的最好的那一批。
刘叔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但一直阴霾的心情也总算是好了不少,心底的阴影都散开了。
这些天,他看着这家里因为分家闹成这样,看着自己腿伤了之后,几个孩子推三阻四,谁也不愿意管,有时候真觉得, 不如死了算了。
可这会儿陆夏这样一说,他才反应过来,是啊,自己除了孩子,还有一身能挣钱的手艺,还有煤厂的工作,他一个月能拿五十块的工资,干干木工活,一个月能挣七十块钱。
不养一大家子,就光他和老伴儿,一辈子都花不完!
他怎么就想死了呢?
现在的刘叔,甚至都不能共情昨天的自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开了,刘叔心情一下好了起来,人都看起来有精神气了。
刘婶听说有人来,赶紧过来,听到丈夫和两人有说有笑,这才松了口气。
“小夏你们来啦,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哎呦,你们太客气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着,但刘婶眼睛有些酸。
丈夫为了送她去一队看病,才摔断腿的。几个孩子倒是过来看过,但都是空手来,看了一眼话都没说两句就赶紧走了。
生怕被他们夫妻俩缠上似的。
实在是让人寒心。
反倒是陆夏夫妻,听说丈夫腿伤了,过来探望不说,还送了这么多好东西。
“刘婶,这没多少,我家鸡蛋和大米多,给你们带一点。还有这个,是我自己蒸的甜米糕,特别软糯,吃着也不粘牙,你跟刘叔都能吃。”
陆夏抓了两块米糕递给两人尝尝。
两夫妻也没客气,接了过去,这米糕他们在镇上的时候,也瞧见过有人卖。
一斤得八毛钱,一点都不便宜。
他们之前买,都是只舍得买两块给孩子过过嘴。
自己都舍不得吃。
而且还没陆夏这个做得好,还有一股奶香味。
两老口心情好,胃口也好了,吃了两块。
还想做饭留下两人吃饭,但陆夏和李寂拒绝了。
“明天我送刘叔去医院看病,回来咱们就搬家吧。”
李寂回去的路上,对陆夏说。
“咱们家里空了好久了,能住,就是那些家具有些还没到,你说有那什么甲醛,咱就放在外面多晾晾,过段时间再搬进去。”
陆夏点点头,她原本心想着也是搬家不急的,之前两人去镇上订购了一批沙发柜子之类的。
这些东西都是新的,她担心有甲醛,对身体不好。
李寂和黑子倒是自己在院子里手搓了一些椅子和桌子,连摇摇椅都有。
涂了漆之后放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且现在刘家这个情况,他们确实是应该搬走了。
传出去也不好听。
刘叔本也是好心借给他们住,两人没想过霸占这个房子。
但就这个恩情,他们都不会对刘叔不管不顾的。
也算是还他的恩情。
想到这里,陆夏说:“明天我也跟你们跑一趟,问问家具定做的事儿,顺便照顾刘叔,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医院里。”
李寂听完,顿了下,停住脚步,侧身看她:“会不会太累?”
“这也没啥事儿,就跑一趟,能累啥,我有那么娇弱?”陆夏身子微微前倾,瞪他。
虽然天色有些太黑,知道他看不见,感觉到她的靠近,李寂一手提着篮子,里面是刘婶硬装给他们的新鲜蔬菜。一手回抱她一下下,才道:“不是,天气热,你又怕热,来回折腾一天,你还怀着孕。”
知道他是关心自己,陆夏抱了抱男人的腰,又听李寂说:“这些事,我也都能干,多跑几趟就是了。”
“那多累,你一天事儿那么多,还要送货,总有顾不上的地方吧。”陆夏说:“黑子才开始跑,你也不能让他一个人送,这小子憨憨的,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我不放心。”
“你那么关心黑子干什么。”李寂的语气有些不悦,陆夏对谁都淡淡的。
对黑子挺关心。
做的米糕还不忘让他给黑子送点。
这黑子真是别的不行,就一张嘴会说,一天天嫂子嫂子喊得比谁都甜,陆夏看到他都是笑呵呵的,比在他面前笑的还多。
还在吃把他的米糕送人的事儿的醋呢。
陆夏觉得这男人有时候怪小气的。
也有点可爱。
陆夏不禁又抱了男人一下:“又吃醋啦,好了,下次给你做蛋糕吃,只给你做。”
李寂顿了下:“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