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与他对视。
索亚子爵一脚踹翻身边的一个护卫,怒吼道:“我问你们话呢!”
“究竟是谁干的?!”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的愤怒,看起来竟没有一丝作伪的成分。
莫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眼里似乎压抑着滔天的愤怒。
就在这时,管家穿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下人,走到一个缩在最后面的瘦小男人身边。
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那个瘦小男人的后领,将他从人群中拖了出来,狠狠摔在索亚子爵面前。
管家指着那瘦小男人,大声道:“是他!”
“一定是他!”
“地窖的钥匙一直在他手里,肯定是他心存歹念,把人关到地窖里的!”
瘦小男人被摔得七荤八素,满脸惊恐地抬起头。
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什么,但目光触到管家那双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索亚子爵低头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是你?”
瘦小男人张了张嘴,最终,在管家的目光下,他缓缓低下了头,声音颤抖着道:“是···是我···是我做的。”
瘦小男人跪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般颤抖,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
他的声音很小,低垂着头的阴影里,有泪珠不断下落:“是我···是我见那女孩儿长得···长得还算齐整,就···就起了坏心。”
他说不下去了,像是突然泄气了一般,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颓丧。
索亚子爵抬起脚,一脚踹在瘦小男人的肩膀上,将他踹得翻滚出去:“混账东西!我这里竟出了你这种家伙!”
他猛地转头,看向莫斯:“莫斯所长。”
“人,你找到了。”
“凶手,也在这里。”
“你要怎么处置,我绝不干涉。”
莫斯的目光,从瘦小男人身上,移到管家身上,又移到索亚子爵身上。
最后,落回趴跪着的瘦弱男人身上。
他知道,这个瘦弱的男人多半是被索亚子爵丢出来的替罪羊。
但是,他却拿索亚子爵没有办法。
按照这个国家的律法,平民状告贵族,就要斩一足或者一臂。
而且,就算状告成功了。
索亚子爵无非就是赔偿修兰一笔钱。
没有贵族会为平民服刑。
一足或者一臂换取一笔钱,之后甚至还会面临来自索亚子爵的报复。
这根本就不划算。
修兰被莫斯的人护在中间,一双眼睛里全是不甘心。
抓她的人是索亚子爵的儿子,结果被丢出来审判的却是一个家仆。
那些有权有势的人高高在上,即使被抓了一个现行,也会傲慢地以权势压制道德的审判。
修兰到底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知道现在就算喊破喉咙说抓她来的人是索亚子爵的儿子,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嘴唇颤抖双眼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莫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瘦小男人身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瘦小男人死灰一般回道:“我···我叫约克。”
莫斯眼神从约克身上移开,看向索亚子爵:“约克,绑架平民,私囚人口,按律应当判处劳役三十年。”
索亚子爵对上莫斯的视线,嘴角勾起弯弯的弧度。
在莫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戏谑和得意。
你莫斯知道真相又如何?
你莫斯有领主的撑腰又如何?
你轰轰烈烈进了我的家门,最后还不是只能灰溜溜走人?
莫斯心中怒意更甚,他攥紧拳头,控制住自己想要揍人的欲望。
嗓音低哑:“带走!”
他身后的治安员,一左一右架起约克,用绳索将他绑了起来。
约克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脸上满是绝望。
索亚子爵拍了拍手:“真是一个好结局啊。”
“被囚禁的女孩儿找到了,凶手也抓住了。”
“莫斯所长,这个故事是否到此为止了呢?”
莫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微微颔首,从干涩的喉咙中吐出一句话来:“到此为止,多谢子爵大人配合。”
索亚子爵盯着他看了几秒,哈哈大笑。
他身后的那些仆人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笑声,让莫斯等人无力又愤怒。
出了索亚子爵府,莫斯带着所有人回到了治安所。
到了治安所之后,莫斯告诉了修兰关于平民状告贵族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修兰眼睛里的泪水无声落下,她嘴唇抿了抿,咽下喉咙里的苦涩:“莫斯所长,律法不应该是公平的吗?”
“我曾经在审判庭看到过天秤,那里的一个审判员曾经很兴奋地和我说,律法是最公正的。”
“它的两端就是平衡是非对错重量的。”
“犯错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但是,莫斯所长,根据您的这个平民状告贵族的律法来看······”
修兰抬起头,一双泛红的眼睛里全是执拗,声音明明很小,就像是吼出来的一样:“根本就不是公平的!”
莫斯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满是愧疚。
过了几秒之后,他才轻声回道:“律法应该是公平的,但制定律法的人不是。”
“修兰,一切到此为止吧。”
“继续追究下去,不会有任何意义的。”
修兰语塞,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
面前的这个治安所所长,已经尽了他的全力。
自己没有资格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修兰肩膀耷拉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做了笔录之后,莫斯亲自带着修兰去了旧教堂那里。
修兰看到自己父母,鼻子一酸,眼泪决堤一般落了下来。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脸上有喜极而泣,也有心疼不已。
莫斯没有进入旧教堂,在外面看了几秒。
在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转身离去。
在他成为维隆城的探长时,接触过律法的他早就明白律法的不公正。
但他没有能力去改变,毕竟他的力量在那些贵族面前,就像是蚂蚁遇到一只大象。
他们随意跺跺脚,自己就会死。
更别提去为了这些遭受不公的平民申诉。
慢慢爬吧,只要慢慢爬上去,自己终究有一天,可以成为制定规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