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磨坊,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到她就笑了:“索洁尔来了?”
“又要磨面?”
索洁尔点头,直接在老板那里买麦子:“嗯,来五十斤麦子。”
老板吃力地搬出一个大麻袋:“五十斤?你家就你奶奶一个人,你又经常在学院,吃得了这么多吗?”
索洁尔随意解释道:“磨好了放着,省得她老人家往磨坊跑。”
老板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了。
索洁尔轻松提起袋子将麦子倒进磨盘里,老板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你这力气,不去搬砖可惜了。”
索洁尔哈哈大笑:“搬砖能有当骑士赚得多?”
老板哈哈大笑:“我倒是忘了,你已经是一个优秀的骑士了!”
麦子磨成粉,装进了两个大面袋里。
索洁尔付了钱,一手拎一袋,扛在肩上,往回走。
回到家,奶奶还在做蕾丝。
索洁尔把面粉倒进缸子里,盖好盖子,又检查了一下油罐还有盐、糖之类的,看见都还够,这才放下心来。
她拍了拍手,又坐回奶奶身边:“奶奶,盐和油都还够。”
“面粉我磨好了,够你吃一阵子的。”
奶奶点点头,有些口是心非道:“哪用你操这个心?”
“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索洁尔蹲在奶奶面前,仰着脸看她:“奶奶,等我拿了冠军,肯定还有奖金拿。”
“到时候,我们搬个好点的房子。”
“不用这么大,但要亮堂。”
“你不用再做蕾丝,天天在家歇着,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奶奶不做蕾丝做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能挣一点是一点。”
“我听巷子口的人聊天,说是骑士以后想要进阶,需要一些天材地宝。”
“那些东西,要么需要花大价钱去买。”
“要么,就需要舍命进山里去找。”
“我多攒一些钱,你也能少冒一些险。”
索洁尔知道自己劝不住了,就板着脸道:“那你就少做点。”
“一天做两个小时就够了,别老坐着,腰会疼。”
奶奶笑骂,揉她头发的手更加用力了些:“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鬼。”
卡莲和索洁尔家里都温馨得很,图赛德特家里却很是不一样。
图赛德特的父亲,是一个公爵,同时是北境军团的统领,常年驻守边疆,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他的母亲是王室御用魔药师,住在王都,忙于各种宫廷事务,他们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面了。
他当初没有选择在王都就学,而是来了维隆城的霍森学院。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老管家在这里买了一个别墅,让他没事儿不用回王都。
这个别墅里,只有一群不敢靠近他的仆人,还有一个老管家。
那是从他爷爷那辈就开始为阿贝幸家族服务的老仆人。
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都需要拄拐杖。
但他就是不退休,说是要守着少爷,等少爷长大。
图赛德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沉甸甸的。
他穿过热闹的主街,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穿过那些喧闹的商铺。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扛着货物,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拎着刚买的菜。
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有人在讨价还价。
热闹是他们的,图赛德特什么也没有。
他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是高高的围墙,墙内是各种贵族的别墅,一栋比一栋气派。
图赛德特走过一座又一座别墅,脚步越来越慢。
最后,他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停下。
门是开着的,门口站着两个护卫,穿着阿贝幸家族的黑金色制服。
看到图赛德特,两人同时挺直身体,右手抚胸,恭恭敬敬地鞠躬:“少爷,您回来了。”
图赛德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别墅很大,从前门到主楼,要走很长一段路。
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圃,花圃里种着各种名贵的花卉,此刻正在夕阳下绽放,香气扑鼻。
图赛德特走得很慢,目光从那些花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他不喜欢这些花。
它们太精致了,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假的一样。
他喜欢训练场里的那棵大树,喜欢大树下的流浪猫。
它们虽然脏兮兮的,瘦瘦小小的,但它们是活的。
不像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死的。
主楼门前,一个老人正站在那里等他。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制服,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还亮着,此刻正望着图赛德特走来的方向,嘴角带着慈祥的笑容。
老管家的声音有些颤抖:“少爷,您回来了。”
他迈步迎上来,走到了他身后,絮絮叨叨:“少爷,您瘦了。”
“学院的饭食是不是不好?”
“还是最近因为校内赛太累了?”
“我让人准备了您爱吃的菜,房间也让人在收拾了。”
“家里常备着热水,您要不要先洗个澡,然后吃饭······”
图赛德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这些絮絮叨叨的话,从小听到大。
以前觉得烦,现在···也说不上不烦,只是习惯了。
他走进主楼,穿过宽敞的大厅,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两侧挂着一幅幅阿贝幸家族的历代家主的画像,他们都穿着华丽的礼服,面容严肃,目光高傲。
图赛德特从那些画像前走过,目光没有停留。
他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卧室。
床很大,衣柜很大,书桌也很大。
墙上挂着一幅北境的地图,书架上摆满了书。
窗户正对着花园,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
那是他小时候种的,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
张牙舞爪的,和这间精致的房间格格不入。
图赛德特走到窗边,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花园,有些出神。
老管家敲门进来,轻声道:“少爷,热水备好了。”
“您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午饭马上就好。”
图赛德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